
門外傳來母親的說話聲。
帶著討好的和低聲下氣的調子。
上輩子我聽了一輩子這個調子,聽到後來連我自己都覺得我不配擁有任何好東西。
我拉開抽屜,把那些獎牌一塊塊拿出來。
全國中學生錦標賽金牌、省級運動會金牌、區級比賽金牌,一共七塊。
上輩子這些東西被母親賣廢品了,三塊錢一斤,收廢品的男人說這鐵片子不值錢。
我用毛巾把它們裹好,塞進行李箱夾層,這輩子誰也別想動。
手機響了,是班主任打來的。
“林早,你保送北大那個事,我聽說了,你別衝動,學校幫你反映。”
我謝了她,掛了電話。
上輩子學校也是這麼說的,反映上去之後石沉大海。
我又打了一個電話,給市隊裏認識的一個師姐。
師姐接了,先一步小聲說:“林早,你別亂來,周恬她爸是省局裏的,你弄不過她。”
我問師姐:“如果我離開這裏去外地訓練,他們會放過我嗎?”
師姐沉默了一會兒:“你走了,他們更高興,巴不得你消失。”
我說:“好。”
所有人都讓我認。
我隻會比上輩子更不甘心。
掛了電話,我開始想:如果我走了,但我不消失呢?
我關上門,開始收拾行李,並打了個報名電話。
我按照上輩子死前找到的反擊途徑確定了一件事。
青海多巴國家高原體育訓練基地,國家反興奮劑中心重點監測單位。
該基地所有在訓運動員每季度接受血檢,數據實時上傳國家數據庫。
北京大學高水平運動員入學後第一學期必須參加突擊血檢。
運動員注冊係統保留曆史血檢數據,實時與曆史不一致會觸發報警。
周恬用的是我的證書編號,但她的身體數據和我不同。
隻要我自己的血檢數據在係統裏保持活躍,周恬遲早會被查出。
我正準備報名,母親敲了我的門。
“早早,你可千萬別去舉報,也別報警。”
“人家領導說了,你要是乖乖聽話,以後還能幫你。”
我沒說話,母親接了一個電話,是那個省體育局領導打來的。
“林早媽媽,這事是我們不對,但孩子年輕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
“這樣吧,我出兩萬塊錢,算是補償。林早以後好好練,我幫她安排個普通大學。”
母親在電話這頭點頭哈腰,加起來說了七八句謝謝領導。
對方聽她這語氣,知道我們母女倆都是軟柿子,連兩萬塊錢都沒給,敷衍了幾句就掛了。
“領導說了,會好好培養你。”
母親掛了電話,整個人輕鬆了不少,好像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我被叫去接電話,拿起聽筒沒吭聲。
領導問:“林早,你有什麼想法?”
我沉默。
“你放心,隻要你聽話,我不會虧待你。”
我還是沉默。
領導以為我膽小怕事,鄙夷地笑了一聲:“行了,就這樣吧。”
電話掛斷。
我放下聽筒,麵無表情。
我回到房間,打開手機,提交了多巴基地的報名申請,係統顯示:審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