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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梔子花開了

檀敘言低頭看了看狗,把布鞋從它嘴裏抽出來。

“你說,”他對小廝說,“一個人住在別人的屋簷下,既被拿捏著走不了,又被警告不許交朋友。這算什麼處境?”

小廝低著頭不敢接話。

檀敘言把布鞋扔到角落,取了一張幹淨的箋紙。

“去查楚王府的文書。當年戚家把女兒送進楚王府,簽的是什麼名目的契。”

“是。”

“還有,明天讓膳堂包一籠醬肉包子,一碗紅棗銀耳湯,老規矩,送到偏院。”

小廝應了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包子多擱點肉。”

“......是。”

梔子花是第六天早晨開的第一朵。

春雀起得早,一開門就聞見了味兒,驚得拖鞋都來不及穿就衝到花盆前。

“小姐小姐小姐!開了開了!”

戚晚意被從床上喊起來的時候,天才蒙蒙亮。她披了件外衫走到院子裏,看到梔子花枝頭綻了一朵白花——花瓣厚實,邊緣微卷,在晨光裏白得發亮。

她蹲下去,湊近了。

用力吸了一口氣。

什麼都沒有。

鼻腔裏空蕩蕩的。

“好香啊小姐!特別特別香!甜絲絲的,濃濃的那種!你聞到沒有?”

“沒有。”

春雀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小姐?”

“我聞不到東西。”戚晚意起身,語氣跟往常一樣平。

春雀的嘴巴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跟了小姐這些日子,知道小姐吃東西從來不評價口味,隻說“熱的”“涼的”“能吃”“不能吃”。她以為是性格冷淡,不愛廢話。

原來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因為根本感覺不到。

“那......味道也——”

“嗯。嘗不出。”

院子裏安靜了片刻。春雀攥著衣角,低下頭去。

戚晚意回屋換衣服,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對她來說這不是新聞,隻是一個從前世就存在的狀況。嗅覺和味覺缺失,前世做過檢測,嗅覺神經的信號傳導鏈路存在先天性斷裂。穿越過來之後原本抱了一點希望——新身體也許神經是完好的——結果檢查了一圈,這項功能依然不在線。

原因不明。也許靈魂和肉體之間的銜接出了什麼兼容性問題。

總之,這是她的日常,不值得大驚小怪。

但春雀顯然做不到不大驚小怪。

整個上午,這丫頭紅著眼眶滿院子轉悠,看看梔子花,看看戚晚意,看看梔子花,再看看戚晚意。

“你再這樣我以為有人死了。”

“嗚......沒有。”春雀使勁擦了把臉,“就是想著小姐你看花看那麼久,原來是想聞的。聞不到多難受啊。”

“不難受。習慣了。”

“習慣了更難受!”

這個邏輯戚晚意無法反駁。從醫學角度說,如果一個人從未擁有過某種感知,那麼“缺失”這個概念本身就不成立——你無法失去你從未擁有的東西。

但從心理層麵說,春雀的判斷可能比她準確。

因為她確實會在花前蹲很久。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又何必蹲呢?

這個問題她暫時跳過了。

今天出診的地方是城北的一戶織染坊。老板姓方,養了一窩蠶。

蠶。

是的。有人請她看蠶。

方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急得滿頭汗。

“於姑娘,我這一批蠶有三百來隻,用的是最好的桑葉,前幾天還好好的,這兩天突然不吃不動,白僵了好幾十隻。要是整批蠶都廢了,今年秋天的綢緞可就交不出貨了!”

戚晚意看了看蠶架。

竹編的蠶架擺了二十多層,每層鋪著桑葉。蠶的體態她能看——大部分蠶的消化道還在蠕動,但速度偏慢;已經白僵的那些,體壁上有菌絲穿透,是白僵菌感染。

“你的蠶房最近通風換過沒有?”

“換了換了,前幾天下雨,我讓人關了窗戶,悶了兩三天。”

“就是這個。溫度高、濕度大、通風不良,白僵菌最適合在這種環境下繁殖。你蠶房的建築朝向是西北,先天采光就差,再關窗,等於給菌群發了請帖。”

方老板一拍大腿:“那可怎麼辦?”

“還活著的蠶轉移到幹燥通風的地方,蠶架全部用石灰水擦一遍消毒。白僵的蠶挑出來燒掉,不能留在蠶房裏。另外,桑葉在投喂之前先攤開晾半天,去掉表麵水分。”

方老板連連點頭,指揮夥計立刻動手。

戚晚意在蠶房裏待了大半個時辰,幫他們把感染和健康的蠶分了類。這活不輕鬆——蠶太小,數量又多,得一條一條辨別。

分完的時候她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春雀幫她捏胳膊,嘴裏碎碎念:“別人家看貓看狗就算了,看蠶是什麼道理啊。一條蠶才多大點......”

方老板付了五兩銀子——這批蠶對他來說是今年的身家,五兩已經是千恩萬謝了。

出了織染坊,天已經過了午時。

戚晚意在路邊的茶攤坐下來歇腳。春雀去買了兩個燒餅,她接過來啃了半個,啃不動了。

“小姐,你今天麵色不太好。”

“沒事。”

不是沒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原主這副身子的底子不算好。早年在戚家過的日子不寬裕,營養跟不上,加上後來進了楚王府又是另一種虧待,長年累月下來,氣血兩虛的底子欠了一堆賬。

她能給別人開方子,給自己——醫不自醫這個老梗,放在她身上倒是格外合適。知道問題在哪,知道缺什麼補什麼,但身體是個需要時間慢慢養的東西,急不來。

正歇著,春雀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小姐,那個人在看你。”

順著春雀的視線看過去——茶攤斜對麵的街角,站著一個灰衣男人,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舊疤。不是在看鋪子,不是在等人,就是直愣愣地盯著她們這邊。

戚晚意掃了一眼這個人的體征——心率偏快,瞳孔微縮,腎上腺素水平升高。

這人在緊張。

盯人盯得緊張,說明不是閑逛。是有目的的。

“走。”戚晚意站起來,沒把燒餅吃完就往人多的方向走。

春雀跟上來,小聲問:“小姐,那個人什麼來頭?”

“不知道,先離開這條街。”

她們拐進了一條窄巷。戚晚意走了二十步,停下來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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