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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楚王的疑心

還沒等她回嘴,檀敘言已經上了馬車,簾子放下,車輪轆轆遠去。

春雀追著馬車的方向望了半天,咂巴嘴:“小姐,首輔大人好生俊俏。”

“你看他皮囊,我看他骨相。”

“那骨相如何?”

“心肺功能優越,肌肉含量在同齡人中算拔尖。”戚晚意說的是實話,但春雀聽完表情古怪得很。

“小姐,您誇人的方式......挺別致的。”

戚晚意沒接茬。

十兩銀子到手,她的小金庫日漸充實,偏院也一點點煥然。新帷幔雖是粗棉的,但洗得幹淨,窗戶補好了,門板也換了一塊結實的。

院子裏的黃土地,春雀不知從哪偷來了幾株月季,胡亂插在土裏,竟也冒了芽。

日子看著在朝好的方向走。

但戚晚意清楚,楚王府這潭水,不可能永遠風平浪靜。

果然,第十八日傍晚,她接了一樁棘手的活。

來的是京城鴻臚寺卿趙大人府上的管事,抱著一隻暹羅貓,說貓近日毛發脫落,夜間不停嘶叫。

戚晚意照例看了一遍——貓的肝臟有輕微腫脹,腎臟也不太對勁,屬於慢性中毒的早期症狀。

“這貓不是生病,是被人下了毒。”

管事的臉刷地白了。

“什麼毒?”

“慢性的,劑量很小,混在食物或者水裏,日積月累。”戚晚意說得平淡,“再拖一個月,這貓就廢了。”

管事慌得手腳發軟,但戚晚意注意到他的生理反應——恐懼有,但底下壓著一層更深的東西。

“你知道是誰下的。”戚晚意直接點破。

管事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連連擺手:“不不不,於姑娘,您隻管治貓就好,旁的......旁的小人不敢說。”

不敢說,就是知道。

戚晚意沒追問。她不是包青天,管不了別人家的恩怨。

開了個解毒的方子——這還是原主記憶裏的東西,用在貓身上,劑量減半就行。

管事千恩萬謝地走了,留下三兩銀子。

入夜,春雀去膳堂領饃饃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小姐,膳堂的人說,從明日起,饃饃也減半。”

“誰的意思?”

“二小姐讓人傳的話。”

戚晚意不意外。戚悅玲上回吃了癟,不可能善罷甘休。

“減就減,反正我們也不靠那幾個饃饃過活了。”戚晚意啃著今天買的蔥油餅,嚼起來跟紙似的——沒味道就是沒味道,但至少油脂和碳水管飽。

她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趙府管事走後,她反複琢磨那隻貓的中毒症狀。慢性毒物、微量投放、針對寵物——如果目標隻是弄死一隻貓,犯不著這麼費事。

除非,那貓不是目的,而是試驗品。

試毒的手段,先在貓身上驗證劑量和效果,然後......

戚晚意停下了咀嚼。

這個念頭過於危險,她把它按了回去。

別人家的事,少摻和。

然而兩天後,趙府管事又來了。

這回沒帶貓,帶的是一個錦盒。

錦盒打開,裏麵是一支上好的人參。

“於姑娘,我家夫人想請您去府上坐坐。”

戚晚意把人參盒合上,推了回去。

“不去。”

“夫人說,銀子管夠。”

“不是銀子的事。”戚晚意看著管事微微發顫的手指,和他過快的脈搏。

這人比上次來還要緊張。

“你家的貓好了沒有?”

“好......好多了。”

“那就行了。”

管事走了,戚晚意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春雀湊過來:“小姐,為什麼不去?趙府可是有錢的主兒。”

“因為他害怕。”戚晚意收回視線,“一個下人來請大夫,不該怕成那樣。除非他知道,請我去不是看病。”

春雀打了個寒噤:“那是去做什麼?”

戚晚意沒答。

她不確定,但直覺告訴她,趙府的水很深,而她現在還沒有能力趟渾水。

可惜,有些事不是你不想摻和就能躲開的。

第三天晚上,偏院的院牆上,插了一支箭。

箭尾綁著紙條,四個字——

“閉嘴,否則死。”

戚晚意把箭拔下來的時候,春雀嚇得躲在門後不敢出來。

“小......小姐,報官嗎?”

“我們在楚王府。”戚晚意掂了掂那支箭,箭頭是尋常獵箭,市麵上隨處可買,追查不到來源。“報官不如報給楚王,但你覺得他會管?”

春雀不吭聲了。

戚晚意將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紙是普通宣紙,墨跡幹燥,字體端正,寫字的人刻意壓著筆鋒,看不出個人習慣。

“趙府的事。”戚晚意把紙條折好,收進袖中。

她就說了一句“被人下了毒”,對方就急了。可見那隻貓背後藏著的東西,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隻說了實話,就被威脅。這世界跟前世倒有幾分相似——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戚晚意沒有害怕。

被抽了上千管血液的人,對死亡的感受已經鈍化到了極點。但她也不傻,不會主動往刀尖上撞。

接下來幾天,她照常接診,隻是不再接趙府的活兒。

春雀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可沒想到,第五天傍晚,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登門了。

不是趙府的人。

是楚王府的侍衛長,姓魏,叫魏青山。

魏青山三十出頭,精壯短髯,走路帶風。他掃了一眼修整後的偏院,眉毛挑了挑,什麼也沒說。

“於姑娘,王爺請你過去。”

春雀緊張地拽住戚晚意的袖子。

戚晚意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跟著走了。

琉璃台燈火煌煌,蕭瑾坐在主位,手邊擱著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

戚悅玲沒在。

這倒新鮮。

戚晚意進來時,蕭瑾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這個女人跟大婚那天比,瘦了一圈,但氣色反而好了些。那雙眼睛尤其紮人,清清亮亮的,不閃不躲。

他記憶裏的戚晚意,卑微得像團揉皺的紙。

眼前這個,怎麼看都不像。

“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蕭瑾語氣算不上和善,但也沒有先前那種趕蒼蠅般的厭惡。

戚晚意走近了幾步,恰好在他三丈之外停住。

這個距離,她能清晰地看到蕭瑾顱內蠱蟲的狀態——還在休眠,但體積比上次看,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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