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導師死了十八年,為什麼現在還能給你發郵件?”
技術員扶著平板的手沒穩住,屏幕邊緣磕在桌角,發出一聲輕響。
沈家側門的雨還沒停。
冷鏈車被封住,假外勤被壓在雨水裏。警燈一下一下掃過沈家鐵門,照得那輛無牌冷鏈車像一口剛被撬開的棺材。
謝問渠盯著舊手機屏幕。
發件人:周謹行。
標題:【如果你看到白塔,說明那個孩子還活著。】
他沒有立刻點開。
沈淮序隔著通訊開口,聲音沉得厲害。
“謝組長,這封信,和我妹妹有關?”
謝問渠沉默兩秒。
“有關。”
他抬眼,看向安全醫院病房傳來的監控畫麵。
“而且,可能比王家早十八年。”
病房裏,沈眠重新陷入昏睡。
她枕邊那枚銀色數據針,已經被裝進證物袋。針身細得像一截斷銀,尾端刻著白塔標記。
冷白燈一照,刺眼得很。
謝問渠拿起通訊器。
“所有人撤離網絡環境。”
技術員一怔:“組長?”
“郵件投到臨時指揮屏。”
謝問渠聲音很穩。
“離線讀取。物理隔絕。全程錄像。”
他頓了頓。
“雷龍梅,白塔能往病房裏塞東西,就能順著線摸過來。”
十分鐘後。
調查組臨時指揮室。
舊手機被接入一台完全斷網的設備。
屏幕亮起。
郵件正文隻有三段。
【白塔不是塔,是一扇門。】
【門開在醫療係統裏。】
【如果那個沈家的孩子還活著,不要讓任何私人資本碰她的血。】
指揮室裏沒人說話。
沈淮序站在屏幕前,黑曜石袖扣被他攥在掌心,冷得像一塊冰。
沈聽瀾手背纏著紗布,燙傷還在滲血,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沈照野咬著吸管,手機停在輿情後台。
這回,他也沒開玩笑。
附件彈出驗證提示。
【驗證一:謝問渠機械表背麵編號。】
【驗證二:零號原始分裝管外源編輯位點。】
謝問渠摘下左腕舊表。
表帶磨損很重。
他翻到背麵。
一串編號刻在表殼裏。
技術員輸入。
第一道驗證通過。
第二道驗證接入冷鏈車封存數據。
C17-0。
零號原始分裝管。
外源編輯位點比對中。
進度條緩慢往前走。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就在這時,安全醫院內網忽然彈出一份紅色通報。
【沈眠精神異常風險評估。】
【評估意見:存在嚴重妄想、攻擊傾向,其提供材料建議暫緩采信。】
落款:國家醫學調查組內部心理評估中心。
時間戳。
正好卡在病房三秒黑屏之後。
技術員敲鍵盤的手停住。
“組長,通報落款是真的。”
同一秒,沈照野的手機也炸了。
#沈眠舉報真實性存疑#
#王氏案或係精神病患者誤導執法#
#沈家失蹤女疑似長期精神異常#
三條詞條同時衝上熱榜預備區。
陸瑤被控製前的一段哭訴也被放出來。
視頻裏,她眼淚掛在睫毛上,聲音輕得像隨時能碎。
“姐姐一直恨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會這樣......”
沈照野看完,笑了一聲。
“陸瑤眼淚挺忙。”
他指尖飛快敲屏幕。
“排班表都排到熱搜了。”
病房外,幾名穿白大褂的人拿著授權碼,要求進入。
“沈眠目前不具備自主判斷能力。”
為首的人語氣強硬。
“必須立刻進行精神評估。”
年輕護士擋在門前,臉色發白,卻一步沒退。
“她剛脫離生命危險。”
對方冷聲:“我們按流程辦事。”
沈聽瀾通過醫院監控看見這一幕,轉身就走。
謝問渠抬手攔住他。
“別動手。”
沈聽瀾咬著後槽牙。
“他們要進去。”
謝問渠沒罵人,隻把通訊器按到桌上。
“簽發端在哪裏?”
技術員立刻追蹤。
幾秒後,他聲音沉了下去。
“安全醫院內部心理評估終端。”
謝問渠問:“時間?”
“病房黑屏後三秒內。”
謝問渠的臉色徹底壓下來。
沈淮序已經撥通電話。
“凍結沈氏醫療板塊對外接口。”
電話那端有人急道:“沈總,現在凍結會牽連合作醫院——”
沈淮序直接打斷。
“我妹妹還在病床上。”
“合作醫院可以明天談。”
“她不能死第二次。”
走廊裏,為首白大褂再次上前。
沈聽瀾趕到時,剛好站在病房門口。
他擋住門,肩背繃得很緊。
“你們要評估,還是要滅口?”
對方拿出授權碼。
“沈先生,你沒有資格阻攔國家流程。”
沈聽瀾低頭看了眼授權碼,冷笑。
“又是流程。”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你們這幫人,拿流程殺人挺熟。”
白大褂臉色一變。
就在火藥味頂到最高時,病房監護儀忽然波動。
沈眠睜開了眼。
她隔著氧氣麵罩,看向玻璃外。
眼神很靜。
謝問渠立刻接通通訊。
“沈眠?”
沈眠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心理評估......不用紙質簽發。”
所有人動作一停。
沈眠看著那幾名白大褂胸前的牌子。
“保護病房評估流程......”
她呼吸停了半拍。
“先查藥物反應,再查意識清醒度。”
“不會先接觸證人。”
謝問渠眸色沉下去。
“繼續。”
沈眠抬了抬指尖。
她指向證物袋裏的銀色數據針。
“通報不是醫院發的。”
“是它寫進去的。”
技術員頭皮一麻,立刻複核三秒黑屏日誌。
很快,屏幕跳紅。
【近場寫入痕跡確認。】
【寫入載體:銀色數據針。】
【寫入內容:偽造心理評估通報緩存。】
病房外,那幾個白大褂的表情全僵了。
年輕護士直接往前一步,把門擋得更死。
“病人剛脫險,不接受非授權接觸。”
沈聽瀾看著那幾人。
“還進嗎?”
他笑了一下。
“我手剛燙傷,控製不好力道。”
白大褂轉身想走。
謝問渠的聲音從通訊裏傳來。
“控製。”
警員立刻上前。
授權碼、胸牌、通訊設備,全部封存。
沈照野那邊也動了。
他把偽通報生成時間線、三秒黑屏日誌、銀色數據針近場寫入記錄,直接打包發出。
配文隻有一句。
【三秒黑屏寫出來的精神評估,醫學奇跡。】
評論區瞬間炸開。
【剛從手術床救下來,就精神評估?這評估是趕著投胎嗎?】
【不是評估,是栽贓吧。】
【陸瑤哭訴視頻剪輯點都沒對齊,王家水軍能不能專業點?】
【三秒寫評估?我論文都不敢這麼水。】
沈照野盯著後台,終於笑了點。
“撤稿?”
他點開緩存。
“晚了,哥給你們做了全家福。”
指揮室裏。
外源編輯位點驗證完成。
附件打開。
第一段影像出現。
畫麵很舊。
十八年前的實驗室裏,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鏡頭前。
謝問渠的手指猛地收緊。
周謹行。
他的導師。
周謹行身後的白板上,寫著幾個字。
【白塔權限層級。】
影像裏的男人看著鏡頭。
“問渠,如果你看到這段,說明他們又開始找那個孩子了。”
“沈家女嬰不是隨機失蹤。”
“她是白塔篩出的第一例活體門鑰。”
沈淮序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聽瀾一拳砸在牆上。
“門鑰?”
沈照野嘴角那點笑徹底沒了。
影像繼續。
屏幕跳出一份舊名單。
王氏醫療。
陸氏慈善前身機構。
某國際生物基金會。
還有一個被塗黑的國內醫療數據外包項目。
周謹行的聲音很啞。
“白塔不是組織名。”
“它是一套舊權限門。”
“它藏在新生兒篩查、罕見病項目、體檢外包和樣本庫接口裏。”
“他們用國家項目的殼,篩私人資本想要的命。”
沈聽瀾的拳頭停在半空。
沈照野的吸管被他咬扁。
沈淮序連袖扣都忘了轉。
下一秒,另一份調用記錄彈出。
【白塔-07權限。】
【調用時間:沈家女嬰失蹤當晚。】
【調用內容:京市新生兒篩查數據庫。】
【偽裝項目:國家新生兒罕見病篩查。】
【權限印記:銀色數據針同源。】
謝問渠站起身。
椅子腿擦過地麵,聲音刺耳。
“這不是王家買通幾個人。”
他聲音冷到發啞。
“這是十八年前就埋在醫療係統裏的門。”
沈淮序盯著那條調用時間,手指僵在袖扣上。
沈聽瀾眼尾發紅。
“所以她出生那天,就被選中了?”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在屏幕上。
沈照野低頭,很久沒說話。
半晌,他輕聲罵了一句。
“真他媽臟。”
安全醫院病房裏。
沈眠隔著通訊看著屏幕。
她眼皮很重,卻還是開口。
“別隻查王家......”
謝問渠立刻看向她。
沈眠聲音斷續。
“查新生兒篩查。”
“十八年前......他們先從那裏開的門。”
說完,她再次昏睡過去。
護士立刻上前。
“生命體征暫穩。”
謝問渠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底隻剩冷意。
“封鎖心理評估終端。”
“追查銀色數據針近場寫入鏈路。”
“調取十八年前京市新生兒篩查庫。”
沈淮序也開口。
“沈氏所有體檢數據外包項目,今晚全部審計。”
沈照野低頭看後台。
“王家水軍用的境外服務器,我抓到同一批了。”
他笑了一下。
“他們想切斷證據鏈。”
“我讓他們自己變成鏈。”
技術員忽然抬頭。
“沈總,沈氏醫療板塊有一名老高層失聯。”
沈淮序眼神冷下去。
“名字。”
“程立遠。”
技術員聲音壓低。
“負責沈家年度體檢數據外包。”
沈淮序轉頭。
“封他的賬戶、車輛、住宅、通訊。”
“人活著帶回來。”
沈聽瀾已經往外走。
沈淮序看他。
“你去哪?”
沈聽瀾頭也沒回。
“帶回來。”
沈照野抬頭。
“二哥,謝組剛說證據比拳頭狠。”
沈聽瀾冷聲:“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隻用一隻手。”
沈照野:“......”
行。
挺克製。
謝問渠沒有攔。
他看著屏幕上的新生兒篩查庫權限記錄,直接下令。
“調備份。”
技術員手指飛快敲擊。
十幾秒後,他敲鍵盤的動作慢了下來。
“謝組。”
謝問渠抬眼。
技術員喉結動了動。
“數據庫被人提前清洗過。”
沈淮序聲音冷下去。
“備份呢?”
技術員看向屏幕,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備份還在。”
他停了兩秒。
“但備份管理員的名字......”
指揮室裏,所有人都看向他。
技術員聲音發緊。
“是陸瑤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