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壓還在掉!”
救護車剛駛離王氏醫美會所,車窗外的紅藍光還沒散。
薑眠躺在擔架上。
氧氣麵罩蓋住她半張臉,白霧一層層凝在透明罩內。
她手腕上的束縛痕還在滲血,指尖垂在擔架邊,冷得不像活人。
監護儀叫得刺耳。
隨車醫生按住聽診器,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
他抬頭。
“這不像單純麻醉反應。”
謝問渠站在擔架旁,一手扣著車廂扶手,一手翻開剛解密出的零號檔案。
屏幕最下方,一行字跳出來。
【下一批回收對象——沈家。】
謝問渠盯著那行字,眼底沉了下去。
他沒有聲張。
下一秒,他抬頭。
“改道。”
司機一愣:“謝組長,原定醫院——”
“去國家指定安全醫院。”
謝問渠看向車裏的醫生和護士。
“從現在開始,所有用藥雙人複核。”
“藥名、批號、來源,全部報出來。”
護士臉色一白:“可她現在很危險,不能拖。”
“我知道。”
謝問渠低頭看了一眼薑眠。
她沒有反應。
隻有氧氣麵罩裏那層很薄的白霧,證明她還在喘氣。
謝問渠聲音壓低。
“所以更不能讓人替她選死法。”
護士的手停在藥箱上。
醫生沒再催。
連司機罵到一半的話,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車廂裏,隻剩監護儀的滴聲。
一下。
一下。
砸得人心口發緊。
薑眠陷在黑暗裏。
她聽不清外界的聲音,隻覺得身體很重,像被拖進一片冰冷的水底。
淡藍色文字斷斷續續浮現。
【檢測到宿主體內多重實驗殘留。】
【新任務預加載:存活至國家保護病房。】
【警告:當前藥物反應存在人為誘導痕跡。】
薑眠想睜眼。
可眼皮像被壓住,怎麼也抬不起來。
她隻能動了動指尖。
很輕。
輕到幾乎像是神經反射。
謝問渠卻看見了。
他立刻俯身。
“薑眠?”
薑眠指腹上有血。
血跡下麵,被指甲硬生生劃出幾串數字。
M-17-033。
C17。
S-09。
謝問渠盯著最後一串,目光停了兩秒。
“拍照。”
技術員立刻舉起取證設備。
“封存指腹痕跡。”
醫生看著那幾串數字,喉結動了動。
“這是什麼?”
謝問渠低聲重複。
“S-09。”
他像是把這個編號,直接釘進了腦子裏。
救護車剛駛入高架匝道,前方忽然亮起一排警示燈。
兩輛維修車橫在路中間。
司機猛地踩刹。
“前麵封了!”
後方同時有兩輛無牌黑車逼近。
警車被車流隔在後麵,警笛聲斷斷續續,被高架風聲壓得發悶。
就在這時,車載急救係統“滴”了一聲。
藥箱自動彈開。
屏幕彈出用藥建議。
【疑似過敏性休克。】
【立即注射腎上腺素加強劑。】
護士下意識伸手取藥。
謝問渠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護士眼眶都紅了。
“謝組長,再不打她會死!”
謝問渠沒鬆手。
隻問三個字。
“藥劑批號。”
護士怔住。
醫生立刻拿起安瓿,看了一眼標簽。
下一秒,他的手也停住了。
“S-09。”
車廂裏瞬間安靜。
連監護儀的聲音,都像被拉長了。
技術員手指飛快敲鍵盤,越查臉色越白。
“救護車係統被遠程接入。”
司機罵了一句:“導航也被改了!它讓我去王氏合作醫院!”
醫生猛地抬頭。
“剛才那條用藥建議,不是我們醫院發的?”
技術員聲音繃緊。
“偽裝成急診中心指令。”
護士手裏的針劑懸在半空。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幹淨。
“如果剛才打下去......”
沒人接後半句。
因為答案就在薑眠身上。
她已經經不起第二次“治療”。
王氏救人未必專業,可要把一個人悄無聲息送走,流程倒是熟得嚇人。
謝問渠鬆開護士手腕,直接撥通專線。
“救護車遭遠程幹預。”
“啟動醫療轉運反劫持預案。”
“後車封堵無牌車。”
“前方障礙清除。”
司機握緊方向盤:“謝組長,前麵過不去!”
謝問渠抬眼。
“應急車道。”
司機咬牙:“要撞上了。”
“撞不開就壓過去。”
謝問渠聲音沒有半點猶豫。
“責任我擔。”
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去,方向盤猛打。
救護車擦著維修車邊緣,衝進應急車道。
車身狠狠一晃。
薑眠的手從擔架邊垂下,指尖撞到金屬杆。
謝問渠伸手托住。
她的指尖冷得刺骨。
車載屏幕再次彈出新指令。
【患者情況危急,建議就近轉入王氏合作醫院搶救。】
下麵附著簽名。
安全醫院急診主任。
醫生看清那行簽名,臉色當場變了。
“簽名是真的,賬號也是真的。”
謝問渠盯著屏幕。
“賬號是真的。”
他停了一秒。
“人未必自由。”
醫生沒再說話。
護士看著那支安瓿,沒敢再動。
技術員忽然開口:“組長,王氏醫美地下藥房封存目錄傳過來了。”
謝問渠立刻道:“交叉比對S-09。”
幾秒後。
屏幕跳紅。
【S-09:實驗性誘導藥。】
【作用:放大端粒酶異常反應、誘發心源性猝死表征。】
【登記用途:陸瑤急性心衰誘導方案備用藥。】
護士手一抖,安瓿差點掉下去。
謝問渠抬手。
“給我。”
護士遞過去。
謝問渠沒有接。
他直接打掉。
玻璃安瓿碎在車廂地麵,藥液順著縫隙流開。
“這不是救命藥。”
他看向所有人。
“這是死亡通知書。”
醫生後退半步,聲音有點啞。
“他們連搶救方案都提前寫好了?”
技術員把比對結果同步內網。
同一時間,醫療監管線、紀檢線、警方指揮車的屏幕上,同時跳出紅色預警。
後方傳來急促的刹車聲。
一輛無牌車被警車逼停。
車門剛打開,裏麵的人就撲向平板,試圖砸碎屏幕。
警員一腳踹開車門,把人按倒在地。
平板被奪下時,屏幕還亮著。
【確認零號死亡後,轉入沈家線。】
指揮頻道裏短暫安靜。
隨後,謝問渠的聲音落下。
“封鎖參與轉運的所有賬號。”
“定位急診主任。”
“查王氏合作醫院今晚所有值班權限。”
他垂眼,看向擔架上的薑眠。
“還有,沈家列入臨時保護。”
薑眠在這時忽然動了一下。
很輕。
她的指尖碰到謝問渠袖口。
謝問渠立刻俯身。
“薑眠?”
氧氣麵罩裏,她的聲音幾乎散了。
“別......”
謝問渠靠近。
她唇瓣動了動。
“別去......王氏合作醫院。”
謝問渠聲音低下來。
“不去。”
薑眠像是聽見了。
她又艱難吐出兩個字。
“沈家。”
淡藍色提示在她眼前浮現。
【血源溯蹤初級權限可聯動親緣譜係。】
【檢測到沈家直係血緣存在同源風險標記。】
薑眠抬不起手。
謝問渠卻把掌心遞到她指尖下。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在他掌心寫了兩個字。
血庫。
最後一筆還沒收住,她指尖一鬆。
監護儀立刻急促叫起來。
醫生撲上去搶救。
“血壓又掉了!”
“準備升壓,複核藥品!”
“批號報出來!”
車廂裏一下忙亂起來。
謝問渠站在原地,掌心還殘著那兩個字的觸感。
血庫。
她連命都懸著,還在給他們遞線索。
謝問渠抬頭。
“調陸家十八年冷鏈賬本。”
技術員立刻操作。
謝問渠把掌心慢慢握住,聲音壓得更穩。
“按沈家親緣報告反向檢索。”
“查沈家直係體檢樣本。”
十幾秒後。
屏幕跳出一串隱藏編號。
【沈家長子沈淮序,體檢樣本異常調取。】
【沈家次子沈聽瀾,體檢樣本異常調取。】
【沈家家主沈庭安,體檢樣本異常調取。】
調取單位:王氏醫療特殊樣本庫。
車廂內,沒人開口。
十八年前失蹤女嬰。
陸家非法采血。
王氏特殊樣本庫。
沈家直係樣本異常調取。
四條線,在這一刻徹底合上。
謝問渠終於明白,王氏為什麼一定要薑眠死。
不是因為她知道太多。
而是因為她活著,能證明太多。
安全醫院急救通道燈光大亮。
救護車衝進來時,調查組、醫療監管、警方三線已經到齊。
擔架被推下車。
謝問渠一路跟到搶救室門口。
他看著薑眠被推進去,才轉身,對所有人開口。
“薑眠,以國家重點保護證人及特殊血源受害者身份接管治療。”
“任何非授權人員,不得接觸。”
“任何用藥,必須雙組簽字、全程錄像、批號留存。”
老警官抬頭看了他一眼。
謝問渠把平板投到指揮屏上。
沈家三名直係樣本異常調取記錄,亮在所有人麵前。
走廊裏一下安靜。
謝問渠一字一句。
“這不是單一器官鏈。”
“是針對特殊血緣譜係的長期篩選。”
沒人反駁。
也沒人能反駁。
因為每一個編號後麵,都對應著一管血。
一份體檢。
一次被包裝成正常醫療服務的獵殺。
同一時間,封控令從指揮係統下發。
陸家別墅,查封。
王氏醫療中心,查封。
陸氏慈善基金冷鏈倉,查封。
王氏高層連夜召開危機會議。
可會議剛開始,通訊就被紀檢線截斷。
有人剛撥出第一個電話,門外就響起敲門聲。
“配合調查。”
京圈各家也陸續收到風聲。
原本還想替王家說兩句的人,集體閉嘴。
“陸家養的哪裏是養女。”
有人壓著聲音說。
“那是沈家的命根子。”
搶救室燈一直亮著。
謝問渠站在玻璃外。
他看見醫生進進出出。
看見一袋袋藥劑被核驗。
也看見薑眠毫無血色的臉,在冷白燈下安靜得過分。
技術員走過來。
“組長,沈家那邊聯係上了。”
謝問渠沒回頭。
“通知他們來。”
技術員點頭,剛要走。
謝問渠又道:“路線保密。”
技術員腳步一頓。
“您懷疑沈家身邊也有......”
謝問渠看著搶救室裏的薑眠。
“不懷疑。”
他聲音很低。
“按最壞的來。”
淩晨三點,搶救室燈終於滅了。
醫生摘下口罩。
“短期生命危險解除。”
謝問渠閉了閉眼。
這一口氣還沒落到底,技術員忽然衝進來。
臉色比剛才更白。
“組長。”
謝問渠拿起保護病房封鎖令,筆尖停在紙上。
技術員把平板遞到他麵前。
“沈家那邊出事了。”
屏幕上,是沈家老宅側門監控回放。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一輛沒有牌照的冷鏈車,停在沈家側門外。
車身標識被刮掉了。
畫麵放大。
冷鏈箱編號一點點清晰。
技術員聲音發緊。
“這個編號,和薑眠十二歲那年第一管血的轉運編號......”
他頓了頓。
“隻差最後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