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壓力

午休。

李平在病房裏坐不住，站起來走兩步，走到床尾，轉身，走回來，坐下，坐了不到一分鐘，重新站起來。

"能不能別轉了。"魏誠沒有回頭。

李平停住，把手壓在床架上，"他被帶走多久了。"

沒有人回答。

"一個小時？還是兩個？"

還是沒有人回答。

李平重新坐下，把手指壓在膝蓋上，一下一下按，按到第五下停住，盯著自己的手，重新按，按到第三下又停住。

“我們離最後的關鍵越來越近了”陳淵出聲道。

“什麼意思？”李平問。

“你們沒發現嗎？”陳淵盯著天花板，聲音壓得很低，“以前加藥，是因為我們違規。今天呢？我們什麼都沒做。”

李平愣了一下，“那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靠近。”陳淵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破地方有感應。我們越是想看清它的臉，它就越是要把我們的腦子燒壞。”

魏誠猛地抬頭看他。

“你是說......”

“評分高不是好事。”陳淵打斷他，“那是獵手在標記獵物。沈默被帶走，就是因為他已經被標記了。”

“那沈默被單獨叫去，也是——”

“沒錯，應該是副本基於某種規則，當玩家快要觸碰真相的時候，就會反過來對我們進行施壓。”沉默頓了頓。

“如果我猜的不錯，下午我們也會被一個個的單獨叫去，甚至在以後的日子裏麵評審會更加頻繁，藥量會進一步增加。”沉默補充道。

“那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啊，最關鍵的是我們要怎麼出去”李平急躁的說道。

“快了，等我們知道後院裏麵有什麼的時候就裏出去不遠了。”

聽到這兒，大家的心緒靜了靜。

其實陳淵自己也不敢確信，但是他現在必須要給大家一點活下去的信心。

陳淵躺在床上，盯著窗外霧裏微微搖擺的樹葉。眼前的陰影比之前更濃了，範圍更大了，藏在樹葉間的陰影處，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噪聲。

他把枕頭下麵的藥瓶摸了一下，又把手拿了出來。

“還沒到用的時候。”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大概午休快要結束的時候，門開了。

沈默進來。

他走到自己床邊，坐下，把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李平一個健步走過來，"怎麼了，他對你做什麼了——"

沈默搖了搖頭。

"搖頭是什麼意思，你說話啊。"

沈默沒有抬頭，嘴唇動了一下，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李平還想說什麼，陳淵從床沿站起來，走過來，手搭上李平的肩膀，把他往旁邊帶了一步。

李平回頭瞪了陳淵一眼，沒有再說話。

沈默坐在那裏，彎腰，從床底下把拖鞋拿出來，放在床邊，鞋頭朝外，兩隻對齊，左邊的往右挪了一點，兩隻完全對稱，他盯著看了一眼，重新坐直。

然後他把床單的邊緣捏起來，捏住一個角，用拇指把褶皺抹平，抹平，換一個地方，再抹平，一下一下，把整條床單邊緣抹了一遍，抹完重新從頭開始。

果然不出所料，下午他們每個人都被單獨叫去“治療”。

特意在不同的時間段。

"最近狀態怎麼樣。"

"還好。"

"睡眠呢。"

"還好。"

“最近有沒有看到異常的東西，或者聽到不該聽的聲音。”

說道這裏，顧醫生死死盯著陳淵的眼睛。

陳淵的雙手立刻用力捏緊了椅子的兩側。

房間裏麵的時間好像過了一萬年。

“有，眼前老是出現一團黑影，還有非常難聽的聲音，像耳鳴一樣，但是比耳鳴聽著更煩。”

顧醫生好像聽到了想要聽的答案，語氣和態度放鬆了下來。

“那你剛才怎麼說你的睡眠還好。”

“吃了藥之後會好很多，會讓我比那麼在意這些東西，能睡得很快。”陳淵老實的回答道。

“看來你的情況更糟了。”說完起身，走向藥箱，拿了一顆藥。

“以後我會根據每次問詢的情況給你額外的藥劑，會讓你好的快一點。”顧醫生把藥片遞給陳淵說道。

陳淵盯著顧醫生遞過來的藥片，等了一會兒，拿過來，仰頭吃掉。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顧醫生低頭在紙板上記錄著什麼，沒有抬頭。

陳淵站起來。

就那麼定在那兒，世界在旋轉，光變得格外刺眼，每個運動的物體都有了重影，他不在是他。

晚上。

“你看上去狀態怎麼這麼差？還有你林曉，沈默也是，你們怎麼了”李平不解的問道。

“白天被醫生拉去單獨治療時，吃了額外的藥”

“為什麼啊，我沒吃啊，顧醫生還說我病情控製的不錯能出院了”李平說道。

“我也是”魏誠聲音低沉的說道。

“他問你什麼了？”

“他問我有沒有看見不一樣的東西或者聲音，我說是的。”

“王琳給你留的藥你吃完了？還是你沒有藏藥？你的症狀怎麼這麼嚴重。”

“都沒有，我覺得評分高不是什麼好事。”

“別說什麼陰謀論了，我看老老實實的按照規則就能出去，我看這個規則怪談根本沒有你們說的那麼邪乎，都是自己嚇自己”李平不屑地說道。

沒有人回應他，等了一會兒，他覺得沒意思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熄燈。走廊腳步聲走遠，消失。

陳淵在黑暗裏等了一會兒，從枕頭下摸出藥瓶，倒出一顆，幹吞，卡在喉嚨裏，他把唾液咽了咽，藥片跟著下去了。

他在黑暗裏等著，感覺腦子裏那層厚的東西慢慢變薄，邊緣開始清晰，像是有人把磨砂玻璃拿走了，世界重新變冷變硬。

他把藥瓶放回枕頭下，沒有數剩幾顆。

魏誠已經坐起來了。

兩個人把鬥篷披上，出門。

走廊比之前更暗，有兩根燈管壞了，黑色的缺口把走廊切斷，陳淵的手沿著牆摸，牆麵是涼的，有一段潮的，像是有水從裏麵滲出來。

鐵柵欄門開著。

後院，黑色的天空透著紅，枯草的輪廓在風裏輕微搖動。

陳淵把手電開到最暗，光圈壓在腳邊，往深處走。

草叢裏有新的痕跡。他蹲下去，手電貼近地麵，是一條深色的印跡，比上次看見的顏色更深，邊緣還沒幹透，往草根裏滲，往深處延伸。

他順著這條痕跡往前走。

草越來越深，到了一處，枯草被壓倒一片，土是新翻過的，草根裸露出來。旁邊有布料，陳淵撥開草，拉出一角——病號服，深色的痕跡從中間往四周暈開，大片的，幹了，顏色還在。

他把布料放回去，重新用草蓋住，站起來。

草叢深處，藍色的光暈亮起來，陳淵和魏誠互看了一看，屏住呼吸，默契的慢慢往後退，直到退到走廊的拐角，才鬆了一口氣。

“嘻嘻嘻~”

小女孩的嬉笑聲突然從後院的某處傳了過來，兩人瞬間驚的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