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在無所事事的時候,思緒就會飄蕩回很久以前。
梁昭一下一下搗著麵前的餐食,突然就覺得沒了胃口。
好沒勁啊,總是想到以前。
她要保持頭腦清晰,她要謹記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醫治好他然後全身而退。
“哇,前輩恩人!”雲棲圍著鎏金蟠龍爐轉了一圈又一圈,“這也太厲害了吧!”
果然,輪到這小子送餐的時候,青陽殿就很有活人感。
梁昭敷衍地牽起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前輩恩人怎麼看起來好沒精神,你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還禮物呢,梁昭一個頭兩個大。
她尋思著這禮物給你要不要啊,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解釋,我隻是一個想出門的可憐女子。
雲棲跳坐到她對麵的椅子上,眨巴著眼睛問道:“你以前是修煉丹藥的啊?”
梁昭撇嘴,心道我是你劍修前輩。但修的是不是丹藥不重要,她眼下修的怕是“休想出門”。
“你肯定不是醫修的,”雲棲自己琢磨著信誓旦旦道,“不然也不會被抓去回春堂!”
梁昭挑眉:“醫修早沒人了,你清醒一點。”
少年眼睛瞪得老圓:“這你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天樞的劍修、丹修和醫修,現在就屬我們劍修最牛!”
他那得意的勁兒簡直顯山露水。
“雖說三位長老分別管轄的這三脈,本意是互相製衡。但我跟你說啊,他們都不行的,還得看掌門大人帶天樞起飛啊。所以前輩恩人,你到底是不是丹修?”
梁昭皺眉。
叫叫叫,就不告訴你。
不由得想到他在踩中沈墨痕陣法的那日,使出飛花九式第二式,真是年少輕狂。
梁昭也不打算告訴他,這整整九套劍法都是她一人獨創。不過其中有兩套倒是當初和沈墨痕一起研究的雙人劍法。
她不緊不慢地掰開手邊的桂花糕,朝對過的雲棲抬了抬下巴:“你是沈墨痕的弟子麼?”
“是啊。”雲棲得意地挺直了腰板,甚至忘了她都還沒回答自己的問題,“我是掌門大人唯一的入門徒弟好不好,超厲害的。”
“你說你厲害,還是說他厲害?”
“當然是掌門大人!”
嘖。
多餘問。
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弟子麼,沈墨痕。
雲棲還在那邊滔滔不絕地說著。從欽佩掌門大人如何為了門派奉獻自我,到惋惜他竟然毫無建立心腹的意識,再到他近日操勞到舊疾複發不得不入洗髓池療傷。
等下。
“洗髓池?”
雲棲點了點頭,把自己都說渴了,端起麵前的碗就開始喝。梁昭沒來得及製止,就看到他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啊,怎麼回事!這什麼東西啊好辣啊!”
“放了薑,接著說。”語速極快地接話。
雲棲被辣得沒忍住吸了幾口涼氣,猛喝一口水才算緩了緩。
“洗髓池啊,就是那個掌門才能進的療傷聖地。”
梁昭附和著點頭,確實略有耳聞。
雲棲一看對麵有了回應,說得更加起勁。
“那處山泉相當厲害,隻有憑借掌門印鑒才能入內。印鑒你懂嗎,印鑒。那可是曆任掌門自己欽定的貼身物品,世間獨一無二。”
“好厲害好厲害。”梁昭點著頭敷衍,看來得想辦法搞到這個東西。
“這可有說法了,印鑒都是要隨人進塚的!”
梁昭狀似漫不經心地剜著最後半塊桂花糕:“那洗髓池......長什麼樣?”
“我哪知道!”
“喲,沈墨痕最得意的弟子,都沒見過洗髓池。”她承認自己有激雲棲的成分在。
“我我我是沒見過,但我知道的比別人多!”
“那你說說。”激到了一些。
“掌門大人最虛弱的時候才會過去,旁人不能跟隨的,而且也進不去。沒人見過!”
聽出來了,主要是他進不去。
逗小孩也逗得差不多了。
梁昭拿起最後半塊桂花糕放上舌尖。甜食果腹,這一餐總算有點滿足感。
子夜時分。
劍塚萬劍齊鳴,引動地脈裂隙。沒人知道先人佩劍為何如此不安。
一眾弟子被迎麵而來的怨靈劍氣連連逼退。體強者還能在抵擋間隙封印一二,體弱者已被餘波震得口吐鮮血。
“退後!”
沈墨痕一襲玄衣,如謫仙天降。
他掌心生風,手中驚鴻劍幻化出萬劍虛影,直直落入地麵打斷陣陣邪劍波紋。
正當弟子們以為暫時告一段落時,隻見一柄赤紅色凶劍破土而出,它帶著橫衝直撞的煞氣掃過眾人頭頂。剛站起來的弟子又被劍氣帶得紛紛倒地。
可那凶劍似乎無意停留,盤旋幾周後竟朝東南邊衝去。
不好。
沈墨痕迅速收回驚鴻,當即掐訣留下一個法陣,身影消失得比聲音還快。
“竭力壓製此地。”“是!”
月明星稀的深夜,軒窗夢碎。
梁昭翻來覆去得睡不著,隻覺得太陽穴突突跳著,連帶引起一陣心慌。沒由來的,後背竟滿是冷汗。
她索性起身取了羽織大氅,披在身上去庭院走走。
夜已深,雪堪停。
她忽然想到殿內擺放著的那個麻袋,整整一大袋的土啊。其實院落中除了那棵梅樹,倒也還算空曠,如若真要種些靈藥苗苗也可以規劃。
那就有勞小梅你要和別人擠一擠啦。
她伸手,指尖探向那瓣顫巍巍的梅花。
就在此時——
風忽然止住,雪似懸浮半空。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側,可是腰間除了那半塊玉玨,早已沒有佩劍。
突然,整座院落的靈氣像是猛然被摔在地上,梅枝上的積雪簌簌震落。
梁昭警覺四望,脊背發寒。
“蹲下!”腦海中低沉的聲音乍現,帶著露骨的急切。
許久未見的聲音,又是那人。
不待她細細思量,眨眼間一道暗影自西北角破空而至,攜著腐朽的血腥氣直刺她後心!
太快,快到她來不及反應。
就在劍氣距她僅有三寸之時,一道月白色劍光乍起。
近乎耀眼的劍身將那道暗影從中劈開。餘勢未消,劍氣在雪地上拖拽處一道溝壑,直抵院牆。
雪塵彌漫。
梁昭轉身,看見一道熟悉的背影站在她與那道暗影之間。玄色掌門常服的下擺飄動,他手中的驚鴻還在嗡鳴。
暗影消散,露出一柄通體赤紅的古劍,倒插在雪地裏。
“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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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哎不兒,怎麼誰都在套我話?
梁昭:偏偏你還最好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