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州,淩霄府。
淩霄府是整個元州最中心的地點,周圍向外分布將近七八個縣,以及不計其數的小村子。
這是謝扶搖第一次踏上這裏。
她好奇地四處張望。
周圍比起雲棲鎮要整潔上許多,鋪子上方也是同樣的字體,一樣的高度,甚至連小攤都有自己的位置,攤位老板滿頭大汗調整方向和角度,生怕對不齊一分。
謝扶搖熱心上前指導。
“往左邊挪一挪,一點點就夠,哎對!嘶......再往後邊一小點,簡直完美!”
攤位老板也很滿意,抬眼感激的望向她,可在看清謝扶搖的臉時,感激瞬間變為驚恐,連攤子都不要了轉身就跑了。
謝扶搖:“?”
謝扶搖:“你的威名已經傳到淩霄府了嗎?”
跟在謝扶搖身後的胡子林眼神在遠去的攤位老板與自家主子身上來回穿梭。
嗯…跟對人了。
胡子林昂首挺胸。
謝萱倒是平靜:“或許吧。”
謝扶搖轉頭就忘腦後,盯著老板攤子上的耳飾挑入迷了。
“我去,這個好看。”
轉了一圈問胡子林,“怎麼樣?”
胡子林看著眼前的人黑色長發被張娘子仔仔細細盤起來簪著謝二麻做的梨花木簪,一雙黯淡的眼睛此刻卻明亮有光澤。
充滿......希望。
而有時的謝萱卻仿佛身上背著千萬斤的沉石,一不小心便會被壓倒。
那雙眸子盛滿死寂。
謝扶搖晃了晃手,胡子林才從走神中回過來,“很配主子。”
謝扶搖戴著走了,胡子林掏出一塊銀子放在桌子上。
周圍的人倒是很正常,沒有遇到就跑的那種情況,謝扶搖安下心。
隻不過整條街過於在意這個整齊了,謝扶搖拉住一個路過的行人,塞進她手裏一塊銀子,那人不耐煩的表情瞬間變為喜悅,聲音也夾起來。
“怎麼啦~”
謝扶搖:“......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把攤位擺的很整齊?”
楚禾打量著她,湊到她耳邊,“你是新來的吧?聽我一句勸趕緊跑,不然你最好祈禱你帶的錢足夠多。”
謝扶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荷包。
呼,還在。
“什麼意思?”她問。
楚禾把她拉到路邊,謝扶搖觀察到她刻意讓兩人的位置正好處於陰影中間,盡量不露影子在外麵。
看著跟過來的胡子林,她皺起眉頭。
謝扶搖一揮手讓他退下。
楚禾也不墨跡,“淩霄府前段時間換了個新知府,這個知府有點怪癖,看不得亂糟糟的東西,必須整齊劃一才可以,外麵的攤子,鋪子,牆上的花紋......就算是吃的飯也要米粒排列整齊。”
“我還聽說他就連如廁尿尿都要尿成直線。”楚禾說這句話的時候偷感很重,左顧右盼生怕有人出來製裁她,可還是一臉這個消息很炸裂吧的期待表情。
謝扶搖也沒讓她失望,一臉他怎麼這樣。
這不就是強迫症嗎?一看還是個重度晚期。
不是,這人有病怎麼還能做知府呢?
楚禾又開始訴苦,似乎終於找到能吐槽的人,“我跟你說,這個遼知府他就是腦子有問題,你看不慣不會不看嗎?還非要三天出來一巡視,五天一大篩查,就連我們家他也要查。”
“查你就查唄,頂多罵兩句,又不能殺了我們,可是......”楚禾一臉悲痛,“這個狗東西他設稅,設了一個端正稅,隻要沒達到他要求的標準的人都要繳稅,你要錢還不如殺了我。”
謝扶搖大開眼界。
端正稅,物理意義上的端正哈。
“所以......聽我勸,趁現在快走吧。”楚禾勸解。
謝扶搖:“那你怎麼不離開這裏?”
楚禾露出苦澀的笑容,“我的戶籍身份都在這裏,去別的地方都需要路引,路引需要去府衙批,要是不拿就是黑戶,拿的話你就需要交一千兩白銀。”
“多少?”謝扶搖被嚇到了。
她封賞元州郡主時的賞賜才一千兩,一個小小知府放路引就要一千兩??
“這還是我們這種小人物,我聽說沒背景做生意的人更慘,需要十萬兩白銀。”
謝扶搖:“這個世界真是癲了。”
馬蹄聲揚起,帶來滾滾濃煙,停在此處街口,馬背上的人高聲宣布。
“今天知府大人查看風霜街。”
街上的路人瞬間開始爭搶跪地上的位置,小販開始檢查自己攤位的地點,鋪子內甚至把客人轟出來開始清點哪裏差端正。
楚禾也一臉慌張,拉著謝扶搖就要去找個地方下跪迎接遼知府。
謝扶搖沒去,楚禾也沒管,瞬間湧入人群搶奪攤子前方的位置。
謝扶搖看到那些跪好的人都成整整齊齊的一列橫行或豎行,如同邪教宣傳組織般快速,沒人敢抬頭,也沒人敢逃離,火辣的日光下是毫無尊嚴的人民,為了保住手中的幾兩碎銀,付出一切。
謝扶搖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滋味。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可什麼道路都被堵死,該怎麼去爭呢?
謝萱:“想做就去做。”
謝萱沒少從她的記憶中窺見那個人人平等的世界,她理解謝扶搖的糾結。
可謝扶搖還是忍住想上前砸場子的衝動,躲在角落,靜靜地觀看著接下來的事。
“咱們新來乍到,還是安穩一些,張娘子還在家等咱們。”謝扶搖道。
謝萱也沒反駁。
隻見,戴著官帽穿著官服的遼源真騎在馬上,那匹馬頭上的鬢毛全被摘掉,保持端正,他左右兩側都是身高一模一樣,體形基本無差的侍衛,刀都是衝著對側掛的。
就連遼源真那官服都被改成左右對稱款,可他的眼睛卻明顯的一大一小,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謝扶搖緊盯著騎著馬慢行的知府。
遼源真目光掃視著周圍,忽然在一處店鋪停下,指著店鋪中央的小二,臉上滿是陰沉,“你為什麼不跪在店中央?!”
小二慌張地連忙擺手,立馬開始調整身子,口中求饒,“知府大人,小人知錯了,這就改!”
他來回扭動身子,像被人掐在手中的毛毛蟲,焦慮與緊張填滿他的心頭。
直到遼源真發話。
“把他押入大牢,聽候問罪!”
小二滿臉絕望,不等身後侍衛上場,便一頭撞死在店鋪門口。
鮮血順著門檻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