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連天的聲音刺破黑暗,從巷子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但王亭虎又豈是能被一句話攔住的人物!
隻見王亭虎動作忽地加快了幾分,幾乎是一瞬間,他那拳頭已然近至白峰眼前!
偌大的拳頭帶著洶湧的拳意占據了白峰的全部視線,洶湧的拳意將白峰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黑發在身後胡亂的舞動。
可盡管如此,那拳頭卻是再無法向前挪動半分!
白峰向後退了一步,大口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滴落在地上,心跳狂跳不止,一身血液沸騰起來,可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他抬頭向著王亭虎身後看去。
先是一雙冷漠的眸子在黑暗中閃了閃,隨後便是李連天那如同冰山般的冷峻神情,白峰哪怕與他中間還隔了一個王亭虎,仍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在我麵前,殺我的人,哪怕我現在將你在這打死,李適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王亭虎感受著李連天那澎湃的殺意,輕歎了一口氣,
“多有得罪,還望李幫主大人有大量,饒我一命。”
既然李連天已經出現在這,那就說什麼也沒有意義了,要想殺他,隻能再尋他日。
李連天聞言,嗤笑一聲,“滾。”
王亭虎深深看了白峰一眼,轉身離開了巷子。
“謝幫主救命之恩,在下終身難忘,一定跟隨幫主一輩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白峰俯身抱拳,語氣無比誠懇。
李連天看著俯下身子的白峰,嘴角扯出一個笑,沉聲道:
“銀子呢?”
“要回來了。”白峰連忙將懷中的銀子遞到李連天麵前,解釋道:“欠債一百兩,還款一百兩,還有一百兩是丁幫主給債幫的補償。”
“就這些?”
白峰咽了口唾沫,小心道:“丁幫主還給了我一些個人補償。”
李連天眯著眼盯著白峰,突然笑了一聲,擺手道:
“怕個什麼,丁幫主給你的便是給你的,我不會要。”
李連天話是這麼說,但白峰還是將懷中剩餘的二十兩銀子給掏了出來。
“做完這單,我還欠著債幫五兩銀子的賬,按照我借貸時的利息算到現在......”白峰有些沉默,最後還是將懷中的銀子都遞了過去,“算到現在一共二十兩,現在我不欠債幫的了。”
李連天收下銀兩,點了點頭,笑道:“懂規矩,明兒記得來債幫報道,到時候再將你介紹給幫裏其他人。”
白峰長舒一口氣,加入債幫的前提是不欠債幫,若是身上還背著債幫的欠款,那不叫債幫成員,那叫債幫的狗!
“好像有人找你?”
李連天望向白峰身後,饒有興致地說了一句。
“可以啊,被柳捕快盯了這麼久還沒死的,這樣的人,藍田縣可不多啊。”
白峰揉了揉眉心,這事情是一件接著一件,處理不完啊。
“好久不見了,柳捕快。”
白峰走到巷口的柳暮煙身前,開口笑道。
柳暮煙皺著眉,她實在是沒想到一天一夜他就將李家四兄弟殺得一個不剩,盡管如此,她還找不到證據能將他捉拿歸案!
更何況聽說,他不久前還去商幫鬧了一番。
一個人同時得罪捕快,牙幫,商幫,柳暮煙實在是想不明白,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柳捕快早上的事查得怎麼樣啊?
真是可惜若是早來點還能看見一番好戲呢。”
白峰的話將柳暮煙的思緒拉了回來,沉聲道:
“擊柝人的死我已上報縣令,用不著你擔心,此時找你是為其他事。”
“李二?”
柳暮煙點點頭,垂眸看著白峰,眼神複雜。
李家四兄弟也都不是什麼好人,平日裏她早就想抓人了,可就是找不到證據,現在有人將他們一並殺了。
她肯定是痛快的,但眼前之人還不得不抓。
“先隨我......”
柳暮煙剛剛開口就被白峰怒氣衝衝地打斷。
“我去你娘的,我倒是想知道,李二是怎麼從牢裏跑出來找上我的,你不是說他至少要關幾個月嗎?
這不是你們的問題嗎?
怎麼還賴上我了!
那李二可是抱著殺我的心思來的,那我能不還手?我就站在這讓他砍?
你們這也太偏心了,是不是欺負我沒背景啊!”
白峰的一番話,成功將柳暮煙的思緒攪亂,原本來這裏是為了興師問罪,
可怎麼自己變成了興師問罪的對象?
聞言柳暮煙歎了口氣,最後還是沒想出來反駁的話。
她自小就不擅長與人爭論,因此練就了一身武功,想的便是能動手便不多說話,於是......
李連天看著被柳暮煙五花大綁地帶走的白峰,有些傻眼,他還是第一次見柳暮煙這副模樣,看樣子傳聞中柳暮煙不善言語不假。
......
藍田縣,牙幫堂內。
李適坐在高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王亭虎,不由得歎了口氣,這孩子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早就將他當成了繼承人來培養,牙幫這些年在他的建議下發展得也愈加迅速。
牙幫現在已經穩穩坐上了藍田縣第一幫派的位子,現在不過死了兩個一境武夫,便這般模樣,實在是讓他這個大老粗想不明白。
“起來吧,不過是死了兩個一境武夫,混幫派的哪有不死人的。”
王亭虎跪在地上,緩緩直起身子,環顧四周,眼中是旁人難以理解的堅定,沉聲道:
“我隻是不想我幫再出現傷亡,哪怕是一境武夫,那也是將性命交托給我的兄弟!
我不想將他們視作可消耗的柴火,用完就扔!”
在座的所有人聞言,皆是一驚,他們哪個不是一境武夫,原本來這牙幫隻是想著混口飯吃,哪能想到這二當家如此重情義!
他們心中當即有了些感觸,紛紛上前將王亭虎扶了起來。
“二當家能如此想,我等必然為了牙幫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眾人紛紛附和。
“我王亭虎謝過各位。”王亭虎朝著眾人一拜,隨後義憤填膺道:“今日債幫敢殺我牙幫人,那就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堂內眾人紛紛舉拳應和,其中也有些人感覺到一絲不對,但很快便被這氛圍帶動,大聲道:
“血債血償!”
王亭虎緩緩走到李適身旁,低聲笑道:“隻要幫主與那李連天周旋一段時間,覆滅債幫,指日可待!”
直到現在,李適才看清王亭虎的野心,
他不是要讓牙幫穩坐藍田縣第一幫派的位置,他要的是藍田縣隻有牙幫一個幫派!
就算沒有白峰,也會有李峰,王峰。
沒有李家兄弟,也會有王家兄弟,黃家兄弟。
說到底,王亭虎隻是要一個與債幫開戰的借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