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模被拖走後,宴會沒散。
薑家最在意臉麵。
哪怕桌布底下全是爛泥,水晶燈也必須亮到最後一分鐘。
我坐在角落,耳機隔住一半聲音。
另一半心聲還在鑽進來。
【養女今天膽子變大了。】
【薑晚晴手段也不幹淨。】
【薑家這場戲,有意思。】
我拿起一塊小蛋糕,剛咬一口,薑晚晴端著香檳走來。
她眼睛還紅著。
臉上卻又掛起乖巧的笑。
“姐姐,剛才是我不好。”
“我也是被助理騙了。”
“我們碰一杯,就當這事過去,好嗎?”
她把香檳遞到我手邊。
我沒接。
因為她心裏正在數。
【喝啊。】
【杯子裏隻是讓人犯困的藥,又不會死。】
【等你倒了,我讓人把你送到樓上套房。】
【記者一進門,你衣服一亂,看你怎麼解釋。】
我看著那杯酒。
氣泡往上冒。
燈光落在杯沿,幹淨得要命。
我笑了一下。
“妹妹,你先喝。”
薑晚晴睫毛一顫。
“姐姐,你還在懷疑我?”
我爸走過來,語氣壓著火。
“歲安,別鬧了。”
“晚晴都主動給你台階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媽也跟著開口。
“今天這麼多長輩在,你非要把家裏鬧難看嗎?”
我看向他們。
“這杯酒,我不想喝。”
薑誌成臉色沉下來。
“你不喝,就是不給你妹妹麵子。”
薑晚晴立刻低頭。
“爸,算了。”
“姐姐不喜歡我,我不勉強。”
她嘴上退讓。
心裏卻笑。
【爸最吃這一套。】
【薑歲安,你今天不喝也得喝。】
果然,薑誌成直接拿過酒杯,塞進我手裏。
“喝。”
我握著杯腳,指尖發涼。
周圍人全看過來。
他們等著看我低頭。
我抬起酒杯。
薑晚晴的眼睛亮了。
我也笑了。
下一秒,我手一偏,把整杯酒倒進了旁邊的花瓶裏。
香檳滲進白玫瑰根部。
幾秒後,花瓶旁邊趴著的一隻小飛蟲不動了。
我指了指。
“這酒挺厲害。”
“蟲子都醉死了。”
薑晚晴臉色一白。
“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把空杯放回托盤。
“沒什麼意思。”
“隻是忽然覺得,這杯酒更適合花。”
薑誌成怒了。
“薑歲安!”
我媽也皺眉。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
以前我戴著耳機,什麼都不想聽。
我以為隻要我笑得夠乖,他們就會把我當家人。
可現在我聽見了。
我媽心裏此刻想的是:
【晚晴剛回來,不能再受委屈。歲安讓一讓怎麼了?】
我爸心裏想的是:
【養了十八年,翅膀硬了。早知道就不該讓她姓薑。】
胸口悶了一下。
我把耳機摘了下來。
完整的嘈雜撲進腦子。
頭皮發麻。
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我沒有躲。
我看向薑晚晴。
“妹妹,你剛說助理騙你,對吧?”
她立刻點頭。
“對。”
“那你的助理呢?”
她僵住。
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我開了免提。
“喂,李助理嗎?”
那頭傳來慌張的女聲。
“大小姐?”
我問:“今晚這個男模,是你自作主張找的嗎?”
那頭沉默。
薑晚晴撲過來要搶手機。
“姐姐,你別逼她!”
我後退一步。
“你怕什麼?”
李助理哭出聲。
“不是我!”
“是二小姐讓我找的,她說要找個看起來油膩又下流的男人,讓大小姐被全場嘲笑。”
“酒也是她讓我換的。”
“她說隻是安眠成分,我不敢不聽。”
宴會廳徹底炸了。
薑晚晴臉白得厲害。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媽麵前。
“媽,我沒有!”
“她收了姐姐的錢,她汙蔑我!”
我媽手都在抖。
可她還是把薑晚晴扶起來。
“晚晴,先起來。”
薑誌成盯著我,眼神冷得紮人。
“你今天準備得倒是充分。”
我笑意淡了。
“爸,你不問她為什麼害我?”
他沒回答。
他心裏回答了。
【晚晴再錯,也是親生的。歲安不能毀了她。】
我點點頭。
懂了。
很清楚。
就在這時,宴會廳大門被推開。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
顧淮,顧家長子。
也是三個月前和我解除婚約的人。
他停在我麵前,視線掃過滿地狼藉。
“薑歲安。”
“我有話跟你說。”
薑晚晴心聲瞬間尖銳。
【他怎麼來了?】
【他不是答應今晚配合我退婚羞辱薑歲安嗎?】
我抬頭看顧淮。
他表情平靜。
可他的心聲很清楚。
【她終於不裝傻了。】
【那份東西,可以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