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生,店裏有監控。”
店長程野手裏端著一杯水,走到了我旁邊。
沈國棟手一頓,上下打量了程野一眼。
“你就是老板吧?多少錢,這半個月的工資我們不要了,現在就帶她走。”
程野把水杯放在桌上。
“沈小滿已經是我們店裏的初級護理師了。她的去留,由她自己決定。”
“你算老幾?我管教我女兒輪得到你插嘴?”
沈國棟火氣又上來了。
劉美芳趕緊拉住他,轉頭看向我。
“小滿,你看你,惹出這麼大亂子。”
她歎了口氣,換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語氣。
“你總說我們幹涉你,可你看看你之前自己找的那些兼職,哪有一個靠譜的?”
“大二那個暑假,要不是你大伯幫忙,你能在建材城找到那麼好的活兒?”
我用力捏緊了手裏的毛巾。
大伯,好活兒。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年暑假,我想自己去快餐店打工賺學費。
沈國棟一拍大腿:“去什麼快餐店!端盤子能學到什麼?去你大伯的建材城做賬,輕鬆又體麵,我都跟他說好了!”
我去報到了。
大伯夾著包,笑眯眯地拍著我的肩膀。
“小滿啊,年輕人別想著賺錢,學東西最重要。你就在庫房幫忙理貨兼記賬吧。”
一整個暑假都是高溫。
我一個人在沒有空調的鐵皮庫房裏,搬水泥、點瓷磚、記賬本。
大伯沒有給我開工資。
他說:“你爸的侄女,我能虧待你嗎?最後一起結。”
兩個月後,我瘦了十斤。
建材城的其他工人私下裏議論我。
“瞧見沒,那就是老板的侄女,走後門來混經驗的。”
“幹活慢吞吞的,也就是命好有關係。”
開學前一天,大伯給了我一個信封。
八百塊錢。
其他工人一個月是四千五。
我拿著錢,手都在抖。
大伯愜意地吐了口煙圈,一副施下天大恩賜的嘴臉:
“小滿,收著吧。
大伯可是頂著壓力給你免費實習的。
去外頭交學費人家都不一定教!
也就是看在你爸的麵子上,才讓你來白撿這個大便宜。
這八百塊是大伯私人賞你的零花錢,做人啊,得懂得感恩。”
我拿著那八百塊錢回了家。
沈國棟很高興,
“怎麼樣?你大伯給你安排得不錯吧?你看你,又學了本事,又拿了錢,快給你大伯發個微信說謝謝!”
我沒發。
劉美芳罵了我半個小時“不懂事”、“白眼狼”。
“小滿,你大伯讓你提前見了世麵,吃了苦,能懂得賺錢的不易,這都是為了你好。”
劉美芳推了我一把,把我從回憶裏拉扯出來。
“你知不知道你王叔那邊多難交代?”
我看著劉美芳。
“媽,王叔真的認識那個化工廠的廠長嗎?”
劉美芳愣了一下:“那當然!你王叔跟廠長可是拜把子兄弟!”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那個廠子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偷偷運化工廢料?”
我問。
沈國棟不耐煩了。
“廢料怎麼了?那是廠子裏的事,跟你一個坐辦公室的有什麼關係!”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別廢話了,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