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爸為了給你弄進那個廠,喝得胃出血!你倒好,跑來伺候畜生!”
母親的哭喊聲響徹整個寵物店。
父親沈國棟鐵青著臉,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明天就去廠裏報到,不然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從小到大,他們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我找了關係,這事穩了。”
因為他們找的人,我最後去了一個二本。
因為他們找的人,我暑假打工幹著三個人的活,拿的錢連別人的零頭都不夠。
現在,他們又找了人,要把我塞進一家“福利特別好”的化工廠。
他們不知道。
今天早上那家廠上新聞了。
......
“砰!”
沈國棟一巴掌重重拍在寵物店的前台上。
震得旁邊籠子裏的折耳貓尖叫了一聲。
“你還要不要臉了?”
沈國棟指著我的鼻子,
“我跟你王叔求爺爺告奶奶,搭進去兩萬塊錢,才把你弄進廠裏的文員崗!”
“你騙我們說去上班了,結果天天躲在這裏給貓洗澡?!”
寵物店裏的幾個顧客嚇得不敢出聲,紛紛往門外走。
我拿著剛洗好的毛巾,用力搓了搓手,沒說話。
“你說話啊!”
沈國棟怒吼,
“啞巴了?”
媽媽劉美芳適時走了上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淚說掉就掉。
“小滿啊,你是不是想氣死你爸?”
“你爸為了你的事,之前陪你王叔喝酒,吐了半宿,膽汁都吐出來了。”
“別人家孩子求都求不來的鐵飯碗,你怎麼就不識好人心呢?”
我看著劉美芳臉上的淚水,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啞,
“那不是鐵飯碗,那是流水線。”
“流水線怎麼了?那也是大廠!”
沈國棟瞪著眼睛,
“你一個二本畢業的,你以為你能幹什麼?要不是我找關係,人家大廠能要你?”
二本。
我深吸了一口氣。
十八歲那年。
老師說,以我的水平,穩上省內最好的一本。
那天晚上,沈國棟喝得滿麵紅光。
“報一本幹什麼?要報就報985!”
我嚇了一跳,
“爸,我的分數不夠的。”
沈國棟一揮手,滿臉得意,
“分數不夠,關係來湊!你李伯伯的連襟在那個985招生辦,我打點好了,你報那個王牌專業,肯定沒問題。”
我不肯。
那是我的前途,我不想拿去賭一個莫須有的關係。
劉美芳就在那個時候哭了。
“小滿,你爸為了你跑斷了腿,你怎麼就這麼倔?”
“你不信別人,還能不信你親爸嗎?”
“我們做父母的,能害你嗎?”
我依然咬死不肯改。
結果在誌願填報係統關閉的前一晚,他們試出了我的密碼,偷偷把我的第一誌願改成了那個985大學。
錄取結果出來的那天,查無此人。
那個所謂的“連襟”,隻是一個後勤臨時工,連招生辦的門都沒進過。
我滑檔了。
一路滑到了一個偏遠的二本院校。
我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劉美芳端著早飯進來,歎了口氣。
“小滿,這也不能全怪你爸。誰知道現在的人這麼不靠譜呢?”
“再說了,二本就二本吧,隻要有你爸在,以後出來照樣能給你安排好工作。”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
在他們眼裏,我的人生隻能靠他們去“安排”。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憤怒的父母。
“我不想去那個廠。”
我平靜地說,
“我覺得寵物店挺好。”
“挺好?”
沈國棟冷笑一聲,
“一個月三千塊錢,伺候一群畜生,這叫挺好?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劉美芳抹著眼淚,
“小滿,聽話,快跟你老板辭職。今天就跟我們回去。”
我搖了搖頭:“我不回去。”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沈國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拽我的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