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寧寧被轉入普通病房。
她還沒有醒。
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
病房門被推開了。
高跟鞋踩在劣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個穿著套裝裙、挽著名牌包的女人走了進來。
周敏。
寧寧的輔導員。
她皺著眉頭,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嫌棄病房裏的消毒水味。
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那頭誇張的紅色挑染,和耳朵上掛著的大鐵環。
她的眼神瞬間從防備變成了輕蔑。
“你就是葉寧的媽媽吧?”
她拉過一把椅子,卻沒坐,隻是用紙巾擦了擦椅背。
“我是葉寧的輔導員,周敏。”
我沒起身。
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裏,靠在窗台上看著她。
“哦。”
周敏對我的冷淡有些不滿。
她把一個文件袋扔在床頭櫃上。
“葉寧的事,學院很重視。昨天晚上開會討論過了。”
“陸教授大度,不計較她的誹謗。”
“但她不僅不感恩,還搞這種自殺的把戲來威脅學校,性質太惡劣了。”
她指了指病床上的寧寧。
“葉女士,你在城中村打工也不容易。”
“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份是諒解書和退學申請。”
“你簽了字,陸教授那邊就不追究了。學校還可以出於人道主義,賠你一萬塊錢醫藥費。”
她從包裏掏出一支筆,遞到我麵前。
像施舍乞丐一樣。
我看著那支筆。
然後抬頭看她。
“我要是不簽呢?”
周敏冷笑了一聲。
“不簽?”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混社會的小太妹,也敢跟陸教授鬥?”
“陸教授是行業泰鬥,市裏領導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你們這種底層人就是喜歡碰瓷。”
“想要錢就直說,別拿女兒的命在這兒訛人。”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
撕開包裝,塞進嘴裏。
甜得發膩。
剛好壓住我骨子裏翻湧的殺意。
“行業泰鬥?”
我用舌頭把棒棒糖頂到左邊。
“我看是個有戀老癖的老逼登吧。”
周敏臉色一變。
“你嘴巴放幹淨點!”
“怎麼?”我走近她一步,“他身上那股醃入味的老人味,你們聞著很香嗎?”
“還是說,你們這群人都有吃排泄物的特殊癖好?”
周敏被我逼退了一步。
她沒想到一個底層婦女敢這麼跟她說話。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告訴你,學校的官方通報馬上就會發。”
“葉寧因為心理問題產生幻覺,蓄意汙蔑師長。”
“我們已經報警了,並且給她發了律師函。”
“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她抓起包,轉身就要走。
“站住。”
我的聲音不大。
但帶著一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壓迫感。
周敏的腳步莫名其妙地頓住了。
她感覺後背一涼。
我走過去,拿起她扔在床頭的那個文件袋。
當著她的麵。
撕成兩半。
然後是四半。
最後揉成一團,砸在她的臉上。
“回去告訴那個老畜生。”
“把脖子洗幹淨等著。”
周敏被紙團砸中了鼻子。
她尖叫了一聲,捂著臉倒退。
“你個瘋女人!潑婦!”
“你毀了你女兒!她這輩子都完了!”
她逃出了病房。
我看著她狼狽的背影,麵無表情地轉過身。
寧寧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我立刻走過去。
她的眼睛緩緩睜開。
目光沒有焦距。
“寧寧。”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
她聽到我的聲音,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眼淚順著眼角瘋狂地往下砸。
“媽......”
她發出微弱的嗚咽。
“對不起......我沒保住畢設......”
“他們說我臟......”
“我真的沒有勾引他......”
我的心臟像被絞肉機碾過一樣。
我俯下身,把臉貼在她的額頭上。
“媽知道。媽都知道。”
“錯的不是你。”
“是他們。”
就在這時。
我的那隻破老人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發件人是未知號碼。
“老大,第一批資料已經到了。”
“您猜得沒錯,這老東西,真不是個玩意兒。”
我直起身子。
幫寧寧把被角掖好。
“睡吧,寧寧。”
“等你醒了,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