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南灣項目競標會如期而至。

這是本市今年最大的一塊蛋糕。

會場定在君悅大酒店的頂層宴會廳。

出門前，婆婆破天荒地叫住了我。

“今天競標會，你也去。”

她上下打量著我這身素雅的職業套裝，撇了撇嘴。

“別整天待在家裏像個木頭。去現場給陸澤端茶倒水，拿拿外套。順便讓你開開眼界，看看真正有本事的人是怎麼做事的。”

我沒拒絕。

我確實要去看看。

看看陸澤是怎麼被那座“危樓”壓死的。

到了會場，人聲鼎沸。

本市有頭有臉的地產商和建築所都來了。

我默默地跟在陸澤身後，手裏提著他的備用西裝和公文包。

像個合格的背景板。

韓櫻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高定禮服，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人群中，替陸澤應酬。

不認識的人，大概會以為她才是陸太太。

“哎喲，這不是陸總嗎？”

一道油腔滑調的聲音插了進來。

迎麵走來一個穿著白色騷包西裝的男人。

他梳著大背頭，眼神裏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輕狂。

瑞星建築的首席總監，齊明。

業界號稱“建築界新星”的男人。

“齊總監。”陸澤眼神一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齊明停在陸澤麵前，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

“陸總今天氣色不好啊？聽說你們為了南灣這個案子，設計團隊三天沒合眼？”

他故作惋惜地搖搖頭。

“其實真沒必要那麼拚。”

“建築這東西，靠的是天賦和底層的生態邏輯。死磕是沒用的。”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陸氏那種老舊的傳統理念，早就被時代淘汰了。今天這塊地，我齊明拿定了。”

陸澤咬著牙，冷冷回應。

“話別說得太滿，齊總監。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是嗎？”

齊明挑了挑眉，突然將目光轉向了我。

他看著我手裏提著的西裝和包，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陸總好福氣啊，連家政阿姨都帶到現場來了。怎麼，陸氏已經缺人缺到這種地步了？”

家政阿姨。

這四個字一出，周圍幾個同行都捂嘴偷笑起來。

陸澤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有反駁。

甚至沒有向別人介紹我的身份。

他隻是覺得屈辱，覺得我站在這裏丟了他的臉。

韓櫻適時地走了過來，親昵地站在陸澤身邊。

“齊總監真會開玩笑。”

韓櫻笑顏如花，語氣裏卻帶著綿裏藏針的綠茶味。

“這是我們陸總的太太。晚晚姐平時在家相夫教子，不太懂我們商業上的規矩，今天隻是來湊個熱鬧。”

她一句話，就把我死死地釘在了“無知家庭主婦”的恥辱柱上。

齊明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

“原來是陸太太！失敬失敬。”

他誇張地捂住嘴。

“我還以為能站在陸總身邊的，至少得是韓特助這樣精明強幹的職場精英呢。看來陸總口味挺獨特啊。”

陸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仿佛在怪我為什麼不立刻從這裏消失。

“你去後麵家屬區待著。”

陸澤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語氣命令我。

“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

我看著他。

把手裏的備用西裝扔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好。”

我轉身走向了會場最後排的角落。

那裏是光照不到的地方。

但我知道，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競標正式開始。

幾個小公司上去做了陪跑的炮灰。

很快，輪到了瑞星建築。

齊明整理了一下領帶，自信滿滿地走上台。

“各位評委，各位同行。”

他拿起激光筆，指向大屏幕。

“今天，我將為大家展示一種全新的建築生命體。”

大屏幕亮起。

一份極其驚豔、線條流暢、結構精妙的建築草圖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全場發出了一陣驚歎聲。

連評委席上的幾位泰鬥級老專家，都忍不住坐直了身體。

坐在前排的陸澤，身體猛地一僵。

我坐在角落裏，看著大屏幕上的圖紙。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那張圖。

正是我前幾天扔進別墅垃圾桶裏的那張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