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星河的挑釁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我連頭都沒抬。
依然低著頭,盯著衣服上的線頭。
這種無視,讓他感覺到了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他冷哼一聲,轉身走向門口。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把話說絕了。”
他拍了拍手。
門外,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然停下。
車門打開。
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男人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胸前別著一枚精致的鳶尾花胸針。
氣質高傲到了極點。
“伊桑先生,您慢點。”
沈星河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快步迎了上去。
伊桑。
法國頂級高定品牌L'AURA的全球藝術總監。
時尚界絕對的權威。
他的一句話,能決定一個設計師的生死。
也能讓一種麵料瞬間風靡全球。
他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進非遺館。
眉頭微皺,似乎這裏的空氣都讓他感到不適。
“沈,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試圖反抗你的小作坊?”
伊桑用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英語問道。
語氣裏滿是不屑。
“是的,伊桑先生。”
沈星河點頭哈腰。
“這群頑固的老古董,還抱著那些落後的手藝不放。”
“我特意請您來,就是想讓他們死個明白。”
“讓他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國際審美。”
伊桑微微頷首。
目光在館內的繡品上漫不經心地掃過。
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師父看著伊桑,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知道這個人。
如果伊桑在國際上公開發布對蘇繡的負麵評價。
那盛家非遺館,乃至整個傳統蘇繡行業。
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這才是沈星河真正的底牌。
“伊桑先生。”
師父強忍著怒火,用生澀的英語試圖解釋。
“蘇繡有兩千年的曆史,它不僅僅是商品,更是......”
“夠了。”
伊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曆史?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堆沒有靈魂的絲線。”
“繁瑣陳舊,缺乏創造力。”
“你們所謂的技藝,在現代科技麵前一文不值。”
他指著那幅牡丹錦雞圖。
“這種東西,連做L'AURA的鞋墊都不配。”
全場死寂。
非遺館的工匠們一個個咬緊了牙關。
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但伊桑的身份太高了。
高到他們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沈星河見狀,氣焰更加囂張。
他拿出一份新的協議,直接拍在師父的胸口。
“老頭子,看清現實吧。”
“連伊桑先生都發話了,你們蘇繡已經徹底死了。”
“現在簽字,我還能大發慈悲,給你們留點體麵。”
“否則,明天L'AURA就會在全球發布聲明,徹底封殺你們這些破爛貨。”
師父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滿地狼藉。
看著受傷的徒弟們。
眼神漸漸失去了光彩。
“我簽......”
他沙啞著嗓音,吐出這兩個字。
“師父!不能簽啊!”
盛懷蘭從地上爬起來,哭著抱住師父的大腿。
盛懷青也咬著牙,死死瞪著沈星河。
“滾開!”
沈星河一腳踢開盛懷蘭。
大步走到我的麵前。
他似乎覺得,隻有把我這個廢物踩在腳下,才能徹底彰顯他的勝利。
他一眼看到了我笸籮裏壓在最底層的一卷絲線。
那是師父偷偷留給我的頂級冰蠶絲。
光澤如月光般皎潔。
沈星河眼睛一亮,一把抓起那卷絲線。
“喲,好東西啊。”
他掂量了兩下。
“給一個連針都拿不穩的傻子用這種極品?”
“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當著我的麵。
將那卷珍貴的冰蠶絲直接扔在地上。
然後抬起皮鞋,狠狠地碾了上去。
潔白的絲線瞬間沾滿了泥土。
變得汙濁不堪。
沈星河還不解氣。
一腳踢翻了我的笸籮。
我正在縫的那件舊衣服,也被他踩在了腳下。
“這就是你們蘇繡的歸宿。”
“永遠被踩在腳底下的爛泥。”
他得意洋洋地宣布。
全場鴉雀無聲。
隻有師父壓抑的啜泣聲。
我看著地上的絲線。
看著被踩臟的舊衣服。
心裏突然湧起一股久違的躁動。
裝死裝了八年。
骨頭都快生鏽了。
有些狗,不打是不長記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