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星河很享受這種掌控全局的威風。
他背著手,在展廳裏踱步。
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鄙視。
“盛老頭,我調查過你們。”
“最近半年,你們館連一幅像樣的訂單都沒接到吧?”
“工資都快發不出了,還在硬撐什麼?”
師父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
手指卻在微微發顫。
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舊傷,一激動就會不受控製。
“蘇繡講究慢工出細活。”
“心亂了,針就亂了。”
“我們不接快餐流水線。”
沈星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仰頭大笑起來。
“慢工出細活?”
“現在是效率時代,誰有空等你們磨洋工?”
他一揮手。
助理立刻拿出一幅裝裱精美的繡品,當眾展開。
“看清楚了。”
“這就是我在巴黎時裝周拿金獎的‘流雲’。”
“機械輔助,極簡走線,成本隻有你們的十分之一。”
“但售價,是你們的一百倍。”
我抬眼掃了一下那幅所謂的“流雲”。
隻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笑。
什麼極簡走線。
不過是把蘇繡裏的散套針拆解得七零八落。
再隨便拚接了幾根金屬絲。
形似神散。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這就是一堆工業垃圾。
但沈星河卻把它當成了絕世珍寶。
“看到差距了嗎?”
他走到師父麵前,咄咄逼人。
“你們那些老掉牙的繡法,除了落灰,還能幹什麼?”
“趕緊簽字吧,別浪費大家時間。”
師父深吸了一口氣。
從茶幾上拿起那份收購協議。
沈星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可下一秒。
“嘶啦”一聲。
厚厚的協議被師父從中間撕成兩半。
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盛家規矩,人在館在。”
“沈先生,不送。”
沈星河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仿佛能滴出水。
“老東西,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猛地轉頭,看向牆上掛著的那幅牡丹錦雞圖。
那是師父年輕時的巔峰之作。
也是鎮館之寶。
“既然這破地方留著也沒用。”
“那就拆了吧。”
他給保鏢使了個眼色。
兩個膀大腰圓的黑衣人立刻大步走向那幅繡品。
伸手就要去扯。
“住手!”
師姐盛懷蘭尖叫一聲,直接撲了上去。
死死護住繡品。
“不許碰我師父的心血!”
保鏢麵無表情。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甩。
盛懷蘭畢竟是個柔弱女子。
直接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旁邊的繡架上。
“姐!”
盛懷青眼睛紅了,像頭憤怒的小豹子衝了過去。
一拳砸向保鏢的臉。
可他哪裏是專業保鏢的對手。
另一個保鏢抬起一腳,狠狠踹在盛懷青的肚子上。
他痛苦地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
“懷蘭!懷青!”
師父驚呼一聲,想去扶他們。
卻被沈星河伸手攔住。
“盛老頭,這就是不識抬舉的下場。”
他走到盛懷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不是挺硬氣嗎?”
“怎麼,你們盛家就教出這麼幾個廢物?”
“連自己的東西都護不住,還有臉提傳承?”
他的目光在館內掃了一圈。
突然,停在了我的方向。
角落裏。
我依然蹲在地上。
手裏捏著縫了一半的衣服。
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沈星河似乎發現了新大陸。
指著我,笑得前仰後合。
“喲,這還藏著一個呢?”
他大步朝我走來。
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聽說,盛老頭收了個極品徒弟。”
“是個連針都拿不穩的傻子。”
“就是你吧?”
他走到我麵前,停下。
鞋尖差點踢到我的手。
“怎麼,別人都在拚命,你還在這縫破布?”
“真是個縮頭烏龜。”
師門的人都被壓製著。
我看著他錚亮的皮鞋。
又看了看他那張寫滿囂張的臉。
握著鋼針的手指,微微頓了頓。
麻煩。
真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