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霄遠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北京的夜景。
蘇晴已經回自己房間了,說明天還要去談事。
他倒了杯水,沒喝,就拿著。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林星子了。
至少不會這樣猝不及防地見到。
她變了,又沒變。
頭發短了,會打扮了,氣質更沉穩了。
但眼睛還是那樣,亮亮的,看人的時候很直接。
她笑著說恭喜。
恭喜什麼?恭喜他和蘇晴?她以為蘇晴是他女朋友。
他應該解釋的。
但當時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等他反應過來,她已經走了。
走得幹脆利落,像八年前那樣。
不,八年前她走的時候,是哭著走的。
今天她是笑著走的。
笑得他心裏發慌。
手機響了,是阿傑打來的。
“齊哥,你到北京了?”
“嗯。”
“見到林星子了嗎?”
齊霄遠的手緊了緊。“你怎麼知道?”
“她發朋友圈了啊,機場定位,說偶遇故人,恭喜恭喜。我一看就知道肯定遇到你了。”
齊霄遠掛了電話,打開微信。
他不用朋友圈,但為了看她的動態,注冊了小號,隻加了她一個人。
她的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經常什麼也沒有。
今天這條,是八年來第一條。
“偶遇故人,恭喜恭喜。”配圖是機場的一張隨手拍,沒有人,隻有匆匆的腳步。
下麵有共同好友評論:“遇到誰了?”
她回:“一個老朋友,帶著女朋友,很般配。”
齊霄遠閉上眼睛。
八年前,她哭著離開拉薩的那個晚上,他在她房間門口站了很久。
飯盒放在地上,漸漸涼掉。
他聽見裏麵壓抑的哭聲,心像被什麼東西碾過。
他知道他傷了她。
但他必須這麼做。
她還那麼小,十八歲,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他經曆複雜,前路未卜。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是年齡,還有整個世界的距離。
她應該去飛翔,去遇見更好的人,過更明亮的生活。
而不是被他困在西藏的高原上,困在他沉默寡言的世界裏。
所以她走後的那幾年,他一直關注著她,用那種不打擾的方式。
他知道她打了耳洞。那條朋友圈他看了很多遍。
照片裏她的耳垂小巧白皙,珍珠耳釘襯得她更溫柔。
他記得她問過他打耳洞的事,他當時沒在意,後來是別的男生陪她去的。
他心裏發酸,但沒資格說什麼。
他去北京看過她幾次。
遠遠地,在她學校門口,或者她常去的咖啡館。
她總是很忙,和同學討論作業,抱著相機匆匆走過。
有男生跟她走得很近,幫她拿器材,和她一起吃飯。
他站在街對麵,看著,然後離開。
他知道她去內蒙古采風,不放心,悄悄跟去了。
她一個人在草原上走,越走越遠。
他跟在後麵,保持著不會被發現的距離。
後來她差點迷路,他正準備過去,有個牧民先出現了。
他鬆了口氣,又有點失落。
他給她發了那封郵件,寫了他知道的草原上的注意事項。
她沒回,他知道她猜得到是他,但不想理他。
這樣也好。
他以為時間久了,她就會忘記他,開始新的生活。
他聽說她事業不錯,在北京站住了腳,,他應該為她高興。
可今天在機場,看到她笑著說出“恭喜”兩個字,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那不是釋懷的笑。
那是帶著刀的笑。
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他想起她十八歲那年,在納木錯湖邊,紅著眼睛問他:“所以你從來就沒喜歡過我,是不是?”
他說是,他在撒謊。
他喜歡她。
從她像個小太陽一樣闖進他灰暗的生活開始,他就喜歡她。
她嘰嘰喳喳,她笑,她鬧,她把他從泥潭裏一點點拉出來。
但他不能說。
他配不上。
所以他推開她,用最殘忍的方式。
他以為這是對她好。
可今天,看到她眼裏的疏離和那抹扭曲的笑意,他才明白——
他把她弄丟了。
徹底弄丟了。
手機又響了,是蘇晴發來的消息:“明天九點大堂見?”
他回:“好。”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前,點燃一支煙。
他已經戒煙很久了,但今天特別想抽。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林星子耳朵上那對珍珠耳釘。
很配她。
但陪她去打耳洞的,不是他。
以後陪在她身邊的,也不會是他。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它在空氣中消散。
像他錯過的八年。
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