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星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係好安全帶。
機艙裏還在上人,有些吵。
她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眼前一片黑暗。
恭喜。
她居然說出了這兩個字。
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很小,很苦。
她摘下眼罩,看向窗外。
飛機正在滑行,窗外的燈光快速後退。
八年前的那個夏天,也是這樣。
她坐在去西藏的火車上,窗外的景色從平原變成高原,從綠色變成土黃。
三十多個小時,她幾乎沒睡,心跳一直很快。
十八歲,高考結束,錄取通知書在手。
她買了去拉薩的硬臥,背著塞滿換洗衣物和零食的雙肩包,像要去完成一場盛大的冒險。
其實隻是想見他。
那個每年夏天都會來她家民宿住兩個月的男人。
那個話很少,但會教她認星星,會給她講路上故事的男人。
那個在她十七歲夏天,看穿她心意卻沒有推開她的男人。
她以為,那是一種默許。
火車到站是下午。拉薩的陽光很烈,她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人群外,穿著黑色的衝鋒衣,戴著墨鏡。她跑過去,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麵上發出歡快的聲音。
“齊霄遠!”
他接過她的行李箱,看著她,墨鏡遮住了眼睛,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累了?”他問。
“不累!”她笑得眼睛彎起來,“見到你就不累了。”
他沒說話,轉身往停車場走。她跟在他身後,像隻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說了一路。
火車上見到的有趣的人,窗外的景色,她考上北京電影學院的興奮。
他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
到青旅是傍晚。
他安排她住二樓的一個單間,窗戶正對著院子。
放下行李,他帶她去吃飯。街邊的小館子,牛肉麵,很辣,她吃得直吸氣。
“慢點吃。”他說,遞給她一杯水。
“好吃。”她抬頭看他,嘴唇被辣得紅紅的,“你也吃。”
他沒動筷子,隻是看著她吃。等她吃完,他才開始吃他那碗,麵已經有點坨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那張陌生的床上,興奮得睡不著。她給他發消息:“睡了嗎?”
過了很久,他回:“沒。”
“我睡不著。”
“早點睡。”
“你陪我聊天。”
“聊什麼?”
“聊什麼都行。”
他沒再回。
她等啊等,等到眼皮打架,手機從手裏滑落。
第二天,他帶她去布達拉宮。
人很多,他走在她前麵,偶爾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她拍照,拍建築,拍天空,也偷偷拍他的背影。
“齊霄遠,我們合影吧。”她說。
“不用。”
“就一張。”她拽著他的袖子。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找個人幫拍。”
她高興地找了一個遊客,把手機遞過去。她站到他身邊,離得很近,手臂貼著手臂。
拍照的人說“一二三”,她笑得很燦爛,他看著鏡頭,表情很淡。
那張照片,她後來看了很多遍,洗出來,夾在錢包裏。
直到錢包丟了,照片也沒了。
第三天,他們去納木錯。路不好走,她有點高反,頭疼,他停車,從後備箱拿出氧氣瓶給她。
“吸一點。”
她吸了幾口,感覺好點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