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斤斤計較。

我笑了一聲，這回是真笑了。

“你沒欠我錢？”

我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他噎了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你是說八萬八不多，我不該催你。”

我替他說完。

“你是說你升職了、買寶馬了、在五星級辦婚禮了，但八萬八還是還不上。”

“你是說讓我再緩緩，等禮金收上來再還。你是說咱們是一家人，我幫你是應該的，催你就是斤斤計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姐，你這話就沒意思了。我不是說了嗎，等婚禮辦完肯定還你。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不就一點錢嗎？你工作這麼多年，八萬八對你來說算什麼？我結婚一輩子就一次，你當姐的幫襯一下怎麼了？我爸媽當年對你家......”

“行了。”

我打斷他。

“錢不用還了。”

他愣住了：“什麼？”

“我說，錢不用還了。”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明顯鬆快了：

“姐，你早說啊！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咱們一家人嘛，什麼錢不錢的，多見外......”

我沒聽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然後點開通訊錄，拉黑。

世界清淨了。

我坐了一會兒，突然覺得餓了。

剛才那股憋屈勁兒過去之後，胃口反而上來了。

我拿起手機，給我媽打電話：“媽，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們吃飯，去個好地方。”

我媽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怎麼突然要請吃飯？”

“沒什麼，就是最近發了點獎金，想帶你們改善改善。”我沒說實話，怕她擔心。

我媽笑了：“行啊，你爸正好念叨想吃好的。去哪兒？”

“蘭亭居，我剛訂了位子。”

“蘭亭居？”

我媽聲音拔高了。

“那不是挺貴的嗎？”

“沒事，偶爾吃一頓，走吧，我六點去接你們。”

掛了電話，我起身換了件衣服，化了個淡妝。

六點，我開車到家門口，爸媽已經等在那兒了。

“上車吧。”我搖下車窗衝他們招手。

我媽上車後還在嘀咕：“蘭亭居啊，我聽你張姨說過，一個人得好幾百呢，咱們三個人不得一千多？你這孩子，有錢也不能這麼花。”

“媽，你就別操心了，今天隻管吃。”

我笑著從後視鏡看她一眼。

我爸在旁邊搭腔：“閨女請吃飯，你就別念叨了，讓她高興高興。”

我媽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車子一路往市中心開，蘭亭居在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落地窗能看到半個城市的夜景。

我訂的靠窗的位子，到的時候正好華燈初上，窗外星星點點的燈光鋪開來，像一幅畫。

點菜的時候，我媽還想著省，專挑便宜的。

我把菜單拿過來，點了幾個招牌菜，清蒸鱸魚、蒜蓉開背蝦、還有一道紅燒肉，都是我爸愛吃的。

“行了行了，夠了。”

我爸攔著我。

“再點吃不完。”

菜上得很快，鱸魚鮮嫩，蝦肉彈牙，紅燒肉軟爛入味。

我爸吃得滿嘴油光，我媽一邊給他遞紙巾一邊笑他，氣氛難得的輕鬆。

吃到一半，我媽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小滿，那八萬八，堂弟還你了沒有？”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我爸也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對，這事我一直想問，沒好意思問。他那錢，到底還了沒？”

我看著他們倆，笑了笑：“還沒呢，不過沒事，我處理好了。”

“還沒還？”

我媽眉頭皺起來。

“這都三個月了，他什麼意思？那天來咱家，說得天花亂墜的，什麼發了工資立馬還，結果呢？工資發了三個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