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媽去世後，我像個破娃娃一樣被舅舅和小姨來回扔。

十年來沒有一張自己的床，隻是扛著二十塊的行軍床到處流浪。

終於熬到了十八歲，我攥著欠舅舅和小姨的賬本去繼承媽媽的遺產。

工作人員不耐煩：“小姑娘你說瘋話的吧，你媽媽明明還活著啊！噥，八年前才結得婚。”

我難以置信：“我媽媽都已經去世十年了！我脖子上掛著的都是她的骨灰項鏈啊！”

我跟著地址找去，卻看到了聯排別墅裏燈火通明，舅舅和小姨歡笑不斷。

小姨拍腿大喊：“哥，王小意今天都滿十八歲了，咱要不直接把她送到精神病院裏去吧！或者賣到山溝裏給人生一輩子孩子，省得出來跟我們搶遺產！”

舅舅點頭：“要是她知道，我讓你嫂子用咱姐的身份證跟我結婚，才拿到了她的千萬遺產，我們就完了！”

1.

“你這個討債鬼！生來就是謔謔我們家的！這桌上這麼多菜，你就知道吃肉！”

小姨狠狠剜我一眼，筷子朝我太陽穴猛戳。

“這是頂好的豬五花，便宜點算你五十塊！聽到沒！”

我頓住夾肉的手。

五花肉我隻夾了兩塊，五十元。

比金子做的豬還要貴。

我低著頭在隨身攜帶的賬本上記賬。

記賬本上密密麻麻，已經被我翻到了最後一頁。

我暗暗下定決心。

還剩五個小時，一切就結束了。

我成年後，就能繼承媽媽的千萬遺產。

明天一到，我就會把欠他們的全都還給他們。

吃完飯後，我照例負責小姨家的衛生。

洗碗時我剛想開熱水，卻被她一把捂住。

“熱水不要錢啊，洗個碗還挑三揀四，真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了！你凍兩下又沒事！”

我隱忍地打開了冷水，洗潔精的泡沫順著手上的裂紋凍瘡鑽到了我的皮膚深處。

痛得人打顫。

睡覺時，我拿出藏在冰箱和牆壁夾縫中的行軍床。

剛要在廚房躺下，就被小姨了趕出去。

“趕緊把你那破行軍床拿出去！今天剛往冰箱裏補了貨，你就賴在廚房了是吧？到時候半夜偷吃都不記賬......”

她瞥了眼我手裏的賬本，清清嗓子：“今天吃飯的時候我記錯數了。”

“這兩天豬肉貴，再加上這兩天好吃好喝供著你，你一起記個500吧！”

我攥緊手裏的筆，看了眼客廳的鐘。

還剩兩個小時，我就18歲了。

我咬牙應了聲：“好。”

小姨下巴高抬，指揮著我將行軍床從廚房挪到了客廳、浴室。

最後支在了陽台上。

陽台沒有封窗，今晚風很大，溫度直逼零下。

小姨坐在溫暖的室內，狀似不經意提起：“咱老家的那個張叔你還記得吧，明天我帶你去見見。”

我收拾床鋪的手一頓。

“是有什麼事嗎？”

她蹺著二郎腿剔剔指甲：“把他兒子介紹給你認識一下，鄰裏鄰居的，以後也算是個好去處。”

我身體僵硬，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張叔兒子是個傻子啊！而且都30了！你想讓我嫁過去？！”

張叔今年打著出四十萬彩禮的旗號，專門吸引家裏想要賣女兒的人。

小姨怒目圓睜，指著我的腦袋開始罵：“別給臉不要臉！你媽死得早，我就是你監護人，我說了算！”

“拿你換點彩禮怎麼了？你配得上就不錯了，還敢嫌人家傻。你欠我和你舅舅的那些賬，加上今晚這500塊，剛好四十萬。你嫁過去，四十萬給我們，直接兩清！”

原來今晚這兩塊百元黃金豬，還有這兩天的五百塊白菜豆腐，打得是這個主意。

看了眼零下的陽台和那張破舊的行軍床。

我啪嗒一下收好行軍床，將它重重立在地上。

我直視著小姨，麵無表情開口：“欠你們的每一分錢我會還，但絕對不是用彩禮！這事你們想都不要想！”

小姨麵皮一抖，上來就伸手擰我的肉。

“你這個沒爸沒媽的賠錢貨！想在我家裏呆著，你就給我乖乖聽話！要不然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嗬。

睡在陽台和睡在大街上又有什麼區別？

在街上流浪都會有好心人扔個硬幣。

但在他們家裏，隻剩下壓榨。

從八年前開始，我就接手了家裏大大小小的活。

小姨家至今沒買洗衣機。

因為免費的我比洗衣機好用。

客廳的鐘此刻自動報時。

零點已到。

我徹底鬆了口氣。

不再隱忍，一把推開小姨：“好，我這就從你家裏滾出去。欠的錢我會按時打給你和舅舅，等還完賬，我們就徹底兩清！”

小姨怔愣一瞬，頓時撒潑起來：“好你個賤蹄子！養了你這麼多年就知道談錢！為我和你舅舅犧牲一點點都不願意，你要死是不是啊！”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以後我就天天找人堵你、纏著你，讓你大學都沒法上，打工都沒人要！這輩子你別想擺脫我們！”

我冷冷一笑，自顧自握緊行軍床，毫不留戀地關上了大門。

摸著衣服夾層處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夾，我徒步走到了公證處。

熬到開門，我迫不及待找工作人員辦理手續。

可誰知，工作人員查詢後滿臉無語：“小姑娘你大早上的說什麼瘋話？！你媽媽王梅，活得好好的呢！噥，八年前才結的婚。”

我看著屏幕上的登記信息，隻覺得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