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八歲，我在縣城超市當收銀員，月薪三千出頭。

相了二十多次親，才找到李岩。

對方是縣城開修車鋪的，在我爸媽眼中是手藝活，比鐵飯碗好。

他對我也很好，溫柔體貼，可以說百依百順。

訂婚那天，他家拎來兩萬塊錢。

我媽臉上笑著，晚上卻歎氣：“夠買幾床被子，你表姐可是八萬八。”

我替他說好話：“修車鋪剛盤下來，以後會好的。”

結婚那天，我穿著紅嫁衣坐在車裏，緊張到手心裏都是汗。

車門剛開條縫，婆婆肥壯的身子就堵了上來。

“六萬六下車禮，少一分都別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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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我們這邊的風俗，結婚前一個月男方上門送彩禮。

那天李岩帶著他爸媽來的，提了兩瓶酒一條煙，還有一兜水果。

我爸媽張羅著做飯，一家人坐在堂屋裏說話。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彩禮的事。

李岩他媽先開的口：“親家，你看這彩禮的事，咱們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我媽愣了一下，“商量什麼？”

“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彩禮八萬八，咱們這邊都是這個數。”

李岩他媽幹笑兩聲。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家最近剛盤下修車鋪，手頭確實緊。”

她說著拿出兩萬塊放在桌上：“你看能不能先給一部分，剩下的等以後慢慢補？”

話一出，房間裏安靜了。

我爸放下手裏的茶杯，語氣半開玩笑：“這話說的，彩禮哪有賒賬的？”

“不是賒賬。”

李岩趕緊解釋，“叔，我就是想著能不能先給五萬，剩下的等結婚以後，我每個月掙了錢慢慢給。”

我坐在旁邊沒說話，心裏卻有點不舒服。

這事之前我們私下聊過。

我問過他彩禮的事，他說沒問題，都準備好了。

現在當著我爸媽的麵，又說要賒賬。

我媽臉色已經不好看了，“李岩，這可不是小數目的事。咱們這兒的風俗，彩禮不到位，婚是不能結的。”

“你要是真有困難，咱們可以往後推推婚期，等你攢夠了再說。”

“別別別。”李岩他媽急忙擺手，“親家別誤會，我們不是不給，就是商量商量。你看這樣行不行，兩萬今天就能給，剩下六萬八，我們打個欠條，保證一年之內還清。”

欠條？

我聽著這話，心裏堵得慌。

還沒結婚呢就先打欠條。

我爸站起來，“這事今天先不說了，吃飯吃飯。”

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的。

送走李岩他們，我媽把我拉進裏屋，“閨女，這事你怎麼想的？”

我低著頭，“我也不知道。”

我媽看著我歎氣：“你要是真想嫁他，這錢的事咱們可以鬆口。”

她頓了頓：“但你得想清楚，還沒進門就先欠著，以後的日子好過不了。”

我咬著嘴唇，“他說了，會慢慢還的。”

我媽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傻閨女，男人的話能信，母豬都能上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