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過戶那天,我媽拉著我走過去,把手裏的材料遞給我叔。
我叔接過去翻了翻,往村支書手裏一塞:
“支書,你給看看,全不全?”
支書翻了翻,點點頭:
“全了,走吧,去鎮上。”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鎮上走。
我跟我媽走在最後頭。
我拉著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的眼睛盯著前麵,盯著我叔的後腦勺。
鎮上的辦事大廳,人不多。
我叔把材料遞進去,工作人員翻了翻,看了看電腦,又看了看我們。
“王德全?”
“對,是我。”
“這個宅基地,是王德厚的?”
“對對對,我爹,死了好幾年了。”
工作人員點點頭,低頭填表。
我站在我媽旁邊,心跳得厲害。
我媽的手還是那麼燙。
工作人員填完表,抬起頭:
“行了,簽個字,按個手印,就行了。”
我叔湊過去,剛要簽字,工作人員又開口了:
“對了,這個房子最近有沒有收到什麼通知?”
我叔愣了一下:
“通知?什麼通知?”
“就是政府發的,關於拆遷的。”
“我們這兒係統裏有一條備注,說是這個宅基地涉及新的規劃,具體情況得問一下。”
我叔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新的規劃?”
工作人員搖搖頭:
“我不清楚,係統裏就這麼寫的。你們得去問村委,或者去縣裏問。”
我叔回頭看著我:
“劉翠芳,你搞什麼鬼?”
我媽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我嬸在旁邊嚷嚷起來:
“肯定是你搞的鬼!你不想過戶,故意使絆子!”
我媽還是不說話。
辦事大廳裏的人開始往這邊看。
我叔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不辦了!走,去縣裏問清楚!”
他轉身往外走,我嬸跟在後麵,罵罵咧咧。
看熱鬧的人也散了。
我媽拉著我,慢慢往外走。
走出辦事大廳,太陽曬得人發暈。
我看著她:
“媽,到底怎麼回事?”
她沒回答,隻是抬頭看了看天。
“閨女,回家。”
那之後的一周,我叔天天往縣裏跑。
回來的時候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第八天,縣裏的通知下來了。
大紅頭文件,貼在村委會門口。
我擠進去看,看完愣了。
那塊地,被劃進了城市綠化帶。
補償標準,是宅基地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