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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裏吞了沙礫。
陸景州皺了皺眉:“怎麼還不去換衣服?晚宴馬上開始了,雖然你不用上台,但作為首席設計師,你也得在下麵撐場麵。”
你看,他甚至不需要我上台。
這第八次機會,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楚雲妹妹腳上的鞋,不太搭吧。”
我沒有理會他的催促,目光落在宋楚雲腳上那雙有些舊的平底鞋上。
宋楚雲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縮了縮腳,眼眶瞬間紅了:“對不起示然姐......我因為身體原因,穿不了高跟鞋......我知道我配不上這麼好的裙子,我這就脫下來還給你......”
說著,她作勢要去拉拉鏈,手卻還在發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別動!”陸景州一把按住她的手,轉頭看向我,眼神淩厲,“虞示然,你說話非要這麼帶刺嗎?楚雲剛回國,什麼都不懂,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我愛了整整八年的男人。
突然覺得,他那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縈、為了他可以通宵畫圖、為了他可以喝到胃出血的臉,變得如此陌生,甚至......麵目可憎。
“我沒有計較。”
我平靜地看著他,舉起手中的絲絨盒子,“我隻是想說,這雙鞋,原本是配這套禮服的。”
陸景州神色稍緩:“那你拿過來給楚雲試試。雖然她不能穿太高,但拍個照還是可以的。”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可是陸景州,這是37碼的鞋。”
“宋楚雲穿35碼。”
“這雙鞋,是按我的腳模做的。”
空氣凝固了一瞬。
宋楚雲咬著唇,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崇拜的表情:“原來示然姐準備得這麼充分......都是我不好,搶了示然姐的風頭。外麵的人都說,這第八套禮服是陸家女主人的象征,我穿了,是不是不合規矩?”
陸景州輕笑一聲,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幼稚。
“什麼女主人,那是老爺子以前開玩笑的話,也就你們女人當真。”
他一邊幫宋楚雲整理裙擺,一邊隨口說道:
“在我心裏,誰被偏愛,誰才是女主人。”
“至於虞示然......”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嫌棄,“她太強勢了,像個隻會工作的機器,哪有你半分讓人心疼。”
手中的絲絨盒子,毫無預兆地脫手。
“砰”的一聲。
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盒子彈開,那雙綴滿碎鑽的水晶鞋滾落出來,其中一隻鞋跟磕在堅硬的桌角,瞬間斷裂。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跟著那隻鞋跟一起,徹底斷了。
門內的兩人同時回頭。
看到地上的狼藉,陸景州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變成了惱怒。
“虞示然!你發什麼瘋?”
他大步走過來,看著地上斷裂的水晶鞋,不僅沒有一句關心,反而眉頭緊鎖,語氣責備:
“這鞋就算楚雲穿不了,也是公司的財產!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本來還想讓你改改給楚雲做備用,現在好了,摔壞了晦氣不晦氣?”
晦氣。
我的心血,我的愛情,我的八年。
在他眼裏,原來隻剩下“晦氣”二字。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差點掉下來,卻又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
“陸景州。”
“這鞋,不是給她的。”
“這禮服,也不是給她的。”
“這是我的作品,也是我給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
陸景州似乎被我的眼神震懾了一下,那裏麵沒有了他熟悉的順從和愛慕,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有些不耐煩地試圖拉我的手,語氣放軟了一些,像是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別鬧了行不行?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大局為重。”
“楚雲身體不好,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她隻是穿這一次。”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明年,明年我一定讓你穿壓軸,全場隻看你一個人,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