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汽車熄火的聲音,緊接著是歡聲笑語。
“哎呀,這新車坐著就是舒服,真皮座椅就是不一樣!”嫂子尖細的嗓音穿透力極強。
“那可不,這車動力足。下次咱們開車去省城旅遊!”是大哥的聲音。
“爸爸,我還想吃蛋撻!”侄子在撒嬌。
一家三口提著大包小包,滿麵紅光地走了進來。
他們看到站在堂屋門口、麵色鐵青的我,笑聲戛然而止。
大哥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了一層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假笑:“哎喲,老二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哥好去車站接你啊!你看這事鬧的,家裏也沒準備啥菜......”
我沒有理會他的寒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手裏晃蕩的車鑰匙。
“哥,這車不錯啊。”我淡淡地開口。
大哥下意識地把車鑰匙往兜裏揣了揣,打著哈哈:“嗨,朋友的車,借來開兩天的。你知道,家裏沒個車不方便,萬一爸媽有個頭疼腦熱的......”
“借的?”
我指了指還沒有撕掉的臨時牌照,上麵赫然寫著車主的名字:劉強。
“劉強是你朋友?”我盯著他的眼睛。
大哥的臉色變了。他知道瞞不住,索性也不裝了,臉色沉了下來:“曉雲,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親哥,買輛車怎麼了?這不想著有車了,帶爸媽看病方便點嗎?”
“用看病的錢買車,確實挺方便的。”我舉起手中的甘草片瓶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瓶子四分五裂,裏麵剩下的幾片藥片滾落一地。
“這就是你給爸買的進口藥?這就是你說的端屎端尿?”我指著桌上的鹹菜白粥,“我每個月給你們一萬塊,你就讓爸吃這個?你們吃肯德基,開新車,讓爸在家喝粥?”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嫂子一看情況不對,立馬把孩子往屋裏一推,轉過身來就開始抹眼淚,那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曉雲啊,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這車......這車也是為了這個家啊!你不知道,上次咱媽半夜發燒,打不到車,你哥背著走了三裏地!我們看著心疼啊,這才咬牙貸款買了車。首付都是借的,每個月還要還四千多房貸,我們容易嗎?”
“借的?”我氣極反寫,“是用我給爸媽的醫藥費付的首付吧!”
“夠了!”
一直坐在桌邊的父親突然爆發了。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鹹菜碗,不是砸向大哥,而是狠狠地砸向了我的腳邊。
瓷片飛濺,有一片劃過了我的小腿,火辣辣的疼。
但我心裏的疼,比這嚴重一萬倍。
“你一回來就吵吵!有你這麼當妹妹的嗎?”父親指著我的鼻子,手指劇烈顫抖,“你哥那是為了我也為了這個家!他在我身邊伺候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拿點錢怎麼了?那是他應得的!你呢?你一年回來幾次?除了給幾個臭錢,你盡過一天孝嗎?啊?!”
“良心被狗吃了的東西!滾!給我滾出去!”
父親的咆哮聲在堂屋裏回蕩。
大哥和嫂子站在一旁,看著我,嘴角隱隱掛著一絲得意的冷笑。
那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父親,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付出的所有努力,所有的血汗錢,都隻是“幾個臭錢”。
而大哥拿著我的錢揮霍,卻成了“應得的”。
這就是我的家。
這就是我拚命守護的家人。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但又有某種堅硬的東西長了出來。
“好。”我點點頭,出奇地平靜,“爸,這可是你說的。”
“既然哥伺候得這麼好,既然我的錢是臭錢。”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打開了銀行APP,解綁了那張每個月自動轉賬的親情卡。
“那從今天開始,這錢,我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