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火了,因為一條“罵兒媳婦”的視頻,
兒子張建國說我成了惡婆婆,兒媳婦劉小娟說沒臉出門了。
我把碎屏的手機撿起來,看著播放量從一百萬漲到兩百萬。
我拍了早上五點起來做飯、晚上九點還在收拾屋子的日常,最後說了一句
“俺兒媳婦說,婆婆就該幹這些”。
結果全網都在罵她,沒一個人罵我。
我說:“那行,我以後不發了。”
他們以為我服軟了。
直到我拿出存折,讓他們還我這些年貼補的三十萬。
1
我被兒子砸手機的時候,那條視頻的播放量正在突破兩百萬。
手機摔在水泥地上,我蹲下去,把手機撿起來,按了按開機鍵,沒反應。
兒子張建國站在我麵前,手還在抖,臉漲得通紅,
“媽,你到底想幹啥!”
我沒吭聲,把碎手機揣進兜裏。
兒媳婦劉小娟站在他身後,穿著那件我攢了三個月退休金給她買的貂絨大衣,
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婆婆天天在網上罵我,說我不幹活,說我花她的錢。”
“我都沒臉出門了,村裏的人看見我就指指點點......”
她哭得聲音一抽一抽的,從指縫裏偷瞄我一眼。
院子外頭圍了一圈人。
我把視線收回來,看著眼前這對小夫妻,
“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網上是啥形象?”
張建國壓著嗓子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全網都在罵你!惡婆婆!我們單位的同事都刷到了,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我想了想,問了一句:“那條視頻,你看了沒?”
他愣了一下。
“看了。”
“我罵她啥了?”
他又愣了。
劉小娟哭聲小了一點,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
張建國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來一句:
“反正你就是在罵人!”
我點點頭。
那條視頻裏,我一句臟話沒罵,一句重話沒說。
我就是把鏡頭對著灶台,拍了我早上五點起來做飯,中午十二點刷碗,
下午三點帶孩子,晚上九點收拾屋子的日常。
最後我說了一句:“俺兒媳婦說,婆婆就該幹這些。”
就這一句。
播放量從幾千衝到兩百萬,評論區全是罵劉小娟的。
沒有一個人罵我。
但我兒子說,我在網上是惡婆婆。
我兒媳婦說,她沒臉出門了。
我又把手伸進兜裏,摸了摸碎掉的手機。
碎了,但還能摸到那個裂開的攝像頭。
我說,“行。以後不發了。”
張建國鬆了一口氣。
劉小娟的哭聲停了。
兩口子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意思是:這老太太還挺好拿捏。
“媽,這就對了嘛,”張建國的臉色緩下來,過來想攬我的肩膀,
“咱們是一家人,有啥事兒關起門來說,鬧到網上讓外人笑話,多不好。”
我沒動。
他的手懸在半空,訕訕地放下了。
“那我們就回去了?”他試探著問,“明天還得上班呢。”
我看著他們。
“飯不吃就回去?”
“不吃了不吃了,”劉小娟趕緊擺手,臉上還掛著沒幹的眼淚,嘴角卻往上翹,
“媽您早點歇著,我們改天再回來看您。”
兩口子轉身往外走。
圍觀的村民讓出一條道,目送那輛白色小轎車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人散了之後,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站了很久。
然後我進屋,從床底下拖出那隻老木頭箱子。
打開鎖,翻出那本信用社的存折。
我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往後翻。
三年前,他們買房,我轉了十萬。
兩年前,劉小娟說要買輛車回娘家有麵子,我轉了五萬。
一年前,孩子上幼兒園,要交擇校費,我轉了八萬。
零零碎碎的,我拿出紙筆,一項一項加起來。
三十一萬四千八百塊。
我把存折合上,放回箱子裏。
又從箱子最底下,翻出戶口本。
我摩挲著封皮上那幾個燙金的字,心裏頭慢慢有了一個數。
第二天一早,我去鎮上修手機。
師傅把碎屏換了,開機一看,那條視頻還在。
播放量,兩百三十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