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是在第三日回宮的。
她原本在萬壽山禮佛,聽聞災童死在宮裏,當夜便帶著宗親和三公進了宮。
皇帝病體未愈,被她當眾訓斥得臉色發白。
“皇後無德,後宮失序,災民橫死。哀家今日隻問一句,鳳印還要不要給裴氏拿著?”
裴令儀哭得梨花帶雨。
“母後,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臣妾隻是太善良,見不得孩子哭。”
“臣妾一想到他們受苦,就控製不住自己......”
太後冷笑:
“控製不住,就去冷宮控製。”
裴令儀終於慌了。
她又搬出那樁救駕舊事。
“若不是臣妾當年替陛下擋刀,陛下早就沒了。”
“母後今日要廢臣妾,就是逼陛下忘恩負義!”
皇帝神色一僵。
太後看向我。
“你就是宋知微?”
我跪下:
“奴婢在。”
“哀家聽說,你懂賑災,也懂治宮。”
“明日午時,哀家在含元殿設問,皇後與你,各獻一策。”
裴令儀猛地看向我。
太後聲音冷得像刀:
“誰能平災、清宮、安民心,鳳印歸誰。”
“誰若拿不出真東西,就拿命填那六個孩子的墳。”
那夜,我被放回住處。
我沒有睡。
一整夜,我寫了三份東西。
第一份,是災童朱砂案的藥材流向。
第二份,是三省流民分籍安置圖。
第三份,是我故意寫廢的誘餌。
那份廢策裏寫著:封京門,驅流民北上,焚病坊,斷疫源。
字字狠毒,句句能亡國。
天快亮時,門被踹開。
裴令儀帶著十幾個內侍衝進來,臉上再沒半分破碎柔弱。
“搜!”
櫃子被砸開,床板被掀翻,連灶灰都被翻了一遍。
采蘅從我桌案底下摸出錦盒,驚喜道:
“娘娘,找到了!”
裴令儀打開看了一眼,頓時笑出聲。
“宋知微,你還真有本事,居然寫了這麼厚。”
我撲過去搶:
“娘娘不可!那不是——”
她一腳踹在我肩上。
“閉嘴!你一個賤婢的腦子,本宮征用了。”
我被兩個內侍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她把錦盒抱走。
午時,含元殿。
太後、皇帝、三公、六部尚書皆在。
裴令儀第一個出列,臉色蒼白,聲音卻嬌柔得意。
“臣妾昨夜為天下百姓心碎至極,終於想出一策。”
她打開錦盒,高高捧起那份廢稿。
“請母後與陛下過目。”
太傅隻看了第一行,臉色驟變。
戶部尚書倒吸一口涼氣。
太後手中的佛珠“啪”地斷了線,珠子滾滿金磚。
裴令儀還在念:
“封京門,驅流民北上,焚病坊,斷疫源......”
皇帝猛地站起,厲聲打斷:
“裴令儀你找死!你知不知道你在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