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承香殿裏,三十幾個孩子擠在一處。
他們都是流民遺孤,皇帝昏迷前下旨先接入宮中安置,免得死在京門外。
我趕到時,殿內香氣濃得刺鼻。
幾個孩子已經開始嘔吐。
裴令儀坐在上首,拿帕子掩著口鼻,柔聲對隨行妃嬪說:
“你們看,他們多可憐。”
“隻要讓他們聞著安神香睡一覺,就不會哭鬧,也不會刺激我們破碎的心。”
我衝過去踢翻香爐。
“都開窗!把孩子抬出去!”
裴令儀臉色一變:
“宋知微,你敢在本宮麵前撒野?”
我抱起一個嘴唇發紫的小女孩,厲聲道:
“朱砂入香,久聞傷腦傷肺。”
“娘娘是在安撫災童,還是在殺人滅聲?”
她猛然站起。
“你血口噴人!本宮明明是心疼他們哭得可憐!”
旁邊的莊妃立刻附和:
“皇後娘娘一片慈心,你一個女史懂什麼?”
我沒空同她們爭。
阿七帶著太醫趕來,銀針一試,太醫臉都綠了。
“香灰裏朱砂過量,快停!”
裴令儀慌了一瞬,很快又紅了眼。
“本宮怎麼知道?是宋知微掌了女史署,藥材出入都經她的手。”
“一定是她故意害孩子,再來陷害本宮!”
皇帝趕來時,殿內亂作一團。
小女孩在我懷裏抽搐,指甲死死摳住我的衣袖。
我跪在地上,衣擺全是孩子吐出的汙物。
裴令儀撲進皇帝懷裏,哭到站不穩。
“陛下,臣妾隻是想讓他們睡得安穩些。”
“宋知微卻當眾辱臣妾,說臣妾殺人。”
“臣妾真的受不了了,臣妾快碎了。”
皇帝看向我,眉頭緊鎖。
“藥材出入,確由你查?”
“是。”
“朱砂為何會到承香殿?”
“奴婢尚未查完。”
裴令儀立刻哭得更凶:
“陛下聽見了,她自己都認了!”
皇帝沉聲:
“宋知微,先撤女史署鑰匙,禁足偏房,待查清後再議。”
我抬頭看他。
“陛下,孩子還沒脫險。”
他避開我的眼,低聲道:
“皇後當年救過朕,她不會存心害人。”
這句話落下,比掌心的燙傷更疼。
太醫忙到深夜,三十幾個孩子保住二十七個。
死了六個。
最小那個,才四歲。
阿七跪在偏房外,哭得喘不過氣。
“姐姐,奴才查到了。”
“朱砂是皇後身邊的采蘅親自領的,藥冊上卻改成了您的名字。”
我撕下衣袖,慢慢包住重新裂開的掌心。
門外傳來禁軍換崗的聲音。
阿七顫聲問:
“姐姐,我們怎麼辦?”
我看著窗外鳳儀宮的方向,開口道:
“去告訴崔福,皇後娘娘既然愛碎,我送她一場碎到骨頭裏的大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