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五歲的女兒再次被催婚後,忍不住朝我抱怨。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幸運,能遇到我爸這麼專情的男人。”
“你們都結婚四十年了,我爸還買了情侶對戒跟你用,我昨天在他大衣口袋裏翻出來的。”
我老臉一紅,沒想到老夫老妻了裴文軒還這麼浪漫。
可裴文軒冷冰冰否定了女兒的話:
“那不是為你媽準備的,是為念念準備的。”
“當初如果不是念念出國,我根本不會娶你媽。”
我渾身血液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卻用一種極度冷漠的眼神望著我:
“你不是一直很疑惑當年你爸的二十萬醫藥費怎麼不翼而飛的嗎?是我拿走的,我拿那筆錢供念念去國外念書了。”
我呼吸一滯,雙腿直發軟:
“為什麼非要現在告訴我?”
裴文軒拿起大衣套在身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反正你爸已經死了那麼多年,告訴你也無妨。”
“今晚我要陪念念去音樂會,你們不用等我了。”
我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渾身止不住地抖。
下一秒,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
女兒嚇一跳,連忙扶著我坐到沙發上。
“媽你忍忍,我給你叫救護車。”
我捂著胸口搖搖頭,啞著聲問她:
“圓芝,媽剛剛是幻聽了對不對?你爸怎麼可能會做那樣的事。”
那年父親被查出心臟衰竭,需要更換新的心臟。
所有費用加起來需要二十萬。
那個年代的二十萬如天文數字。
我和父親絞盡腦汁,把所有能貸款的方法都試了個遍才湊夠這筆錢。
卻在父親手術前不翼而飛,父親最終因沒能做手術慘死在家中。
裴文軒跪在他跟前,一邊落淚一邊跟他保證。
“伯父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茵茵的,絕對不會讓你受到半點委屈。”
他那時眼裏的悲痛是那麼的真切,我不信他會害了父親。
可女兒眼神複雜,欲言又止的模樣告訴我。
我剛剛聽到的都是真的。
女兒擔心地過來扶我:
“媽,先別管我爸的事,我先送你去醫院,你都吐血了。”
我躲開了她的觸碰,從沙發上站起來朝外走去。
很快就在樓下看到了兩道糾纏的身影。
裴文軒雖然已經快七十,可一米九二的身姿在黑夜中依然顯得挺拔。
他撐開大衣,把站在路燈下等他的許念念抱進懷裏。
“這麼冷的天怎麼不套件外套再出來,都當奶奶了還是讓人這麼不省心。”
許念念笑了笑,撒嬌道:
“因為我知道你會照顧好我的。”
裴文軒冷哼一聲,手卻很誠實地把許念念的手放進大衣裏給她取暖。
那寵溺的模樣,是我四十年的婚姻時光裏從未見過的。
剛結婚那會兒,我也嘗試跟裴文軒撒嬌賣萌,換來的卻是他厭惡地排斥。
“成年人就不要像小孩子一樣幼稚了,很肉麻。”
甚至做那方麵的事時,他都繃著一張臉,冷靜得仿佛像個機器人。
閨蜜們都調侃我嫁了一個不解風情的老幹部,要寂寞一輩子了。
我一點也不在意,心想隻要他愛我就好。
可眼前的一幕告訴我,裴文軒從來不是木訥的樹,隻是不為我嘩然。
身後傳來女兒的呼喚聲,裴文軒和許念念雙雙朝我看了過來。
我站在陰影裏,赤紅著眼盯著他們,活像一隻陰濕的鬼。
裴文軒蹙了蹙眉:
“你來幹什麼?”
我快步走過去,紅著眼質問。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對我。”
“你從小因為父母的原因,一直被我爸媽養著,他們供你吃穿,把你當成親生兒子一樣對待,我媽甚至是為了救下溺水的你才死的,你為什麼還要害我爸爸?”
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因為悲傷過度一蹶不振,他的後事都是裴文軒操辦的。
那時我好感動,覺得他就是可以依靠一輩子的男人。
為了報答他,我放棄工作的晉升機會毅然決然地嫁給他,做了一個家庭主婦。
整整四十年,我為他當牛做馬,每分每秒都在圍著他轉。
不曾想,父親的死是他造成的。
我一直在報答一個殺人凶手。
裴文軒看著崩潰的我,打開手機給我轉了二十萬。
“你爸都死那麼多年了,有這麼崩潰嗎?那我把二十萬還你,心裏是不是能舒服點。”
“當時出國留學的機會那麼難得,跟你爸的命比起來,念念的前途不是更重要嗎?”
腦子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居然這麼羞辱我的父親。
啪。
我一巴掌甩在了裴文軒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