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歡賀景墨的第十年,他正式升任了學院院長。
在慶功宴上,幾位學院裏的老師起哄,問薑至博士都快畢業了,而且和自己導師在一起那麼多年,到底什麼時候把婚結了。
“不著急。”
“下周六。”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賀景墨聽到她的回答微微一怔,轉過頭看向薑至,像是很不滿意這個說法。
他抿了抿唇,正要上前把她拉到一邊問個清楚。
可剛邁出半步,就被幾位領導拽住了胳膊,硬是拉去敬酒。
見賀景墨離開,劉老師有了膽,湊上前來,笑著戳了戳她的肩膀。
“好啊,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和賀院居然一點風聲都不透?不打算請我們喝喜酒啊?”
薑至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
劉老師沒注意到,繼續說下去,語氣感慨:“不過說真的,你們也該結了。當初你為了他放棄更好的學校留在這裏,又是讀研究生又是讀博士的。如今他當上院長,確實該對你負責了。”
薑至輕輕歎了一口氣,打斷了她的話:“不是和他結婚。”
劉老師一愣,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啊?你、你說什麼?”
薑至笑了一下:“我和我老公下周星期六在巴黎辦婚禮。他提前出國去籌備了,到時候你一定要來,機票和吃住他全包了。”
說完她沒等反應,提議要去趟洗手間就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劉老師小聲地嘟囔:“怎麼會這樣,之前不是談得挺好的嗎......”
薑至腳步沒停,像是沒聽見。
可她心裏也在想,是啊,怎麼會這樣呢。
想起自己高一那年,第一次聽說賀景墨的名字。
高三的學長,還沒成年就已經被保送進國內頂尖學府,競賽獎牌拿了一整麵牆。
她本就是個慕強的人,所以從那天起,為了追上賀景墨,她拚命刷題到淩晨三點,競賽挑最難的報,連寒暑假都泡在自習室裏。
高考發揮失常,複讀一年,還是沒考上他的學校。
再來一年,終於到第三年踩線進了那所大學。
考研那年,賀景墨剛好開始帶研究生,她搶名額、擠破頭、刷掉幾百個人,成了他那一屆為數不多的學生之一。
研一時她發著四十度的燒趕組會,賀景墨卻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的報告撕了重來。
她寫論文寫到淩晨五點,心臟突突跳也不敢停,因為賀景墨說過“跟不上就換人”。
她從沒抱怨過一句,因為所有都是她的心甘情願。
可是這一切的轉機,是那個晚上。
賀景墨被幾個學生在聚餐時誤灌了摻了情藥的酒,薑至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扶著他就要往醫院走。
可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她一僵,轉頭對上那張離她越來越近的臉,灼熱的呼吸落在她唇邊。
他極力忍耐著,深情地看著她的唇,聲音低啞道:“薑至,別走。”
她妥協了。
不隻是因為自己心裏那點藏了多年的喜歡,更因為,他在最失控的時候,喊的是她的名字。
一夜情欲沉浮。
第二天,薑至在渾身的酸痛中醒來,剛睜開眼,就對上賀景墨那張熟悉的、冷淡的臉,他此刻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
“我們是師生關係,”隻見他皺了皺眉,語氣理智得近乎殘忍,“如果被爆出來,學院的聲譽、我的職稱、你接下來的學業,都會被影響。”
在這種時候,他依舊在想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見他還在說,薑至有些尷尬的扯了扯身上被子,避開他的視線,低聲說:“我是自願的。不需要賀老師負責。”
男人一怔,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他本就是個極度理性的人,這個結果,顯然是最優解。
她以為賀景墨會因為這個對她有別的想法,但之後的日子,他依舊沒變。
組會上照樣當眾駁她的數據,實驗室裏把最難的課題丟給她,連她發高燒請假他都不批。
直到有人拍到他倆從同一家酒店出來,照片傳到學院群裏,賀景墨才不得不鬆口,承認兩人在一起了。
想到這裏,薑至嘴角微微一扯。
她關了水龍頭,正要推門出去,卻在洗手間門口撞上一個人。
賀景墨靠在牆邊,襯衫領口微敞,清冷的麵容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出幾分淩厲的俊逸。
一看到她,眉頭就擰了起來,直接上前兩步堵住她的去路。
“你剛才在那麼多人麵前,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薑至還沒來得及開口,賀景墨已經接了下去,語氣越發冰冷:“我才剛升上院長,你就這麼等不及?非要當著所有老師的麵逼我表態?薑至,我從沒發現你是這麼物質的女人。”
聽到這句,她終於沒忍住皺了眉:“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賀景墨嗤笑一聲,眼底全是涼意,“那你現在就進去跟他們澄清,說我們不是在籌備婚禮。否則......”
他目光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就分手。”
薑至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那句“我不是和你結婚”。
身後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走過,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往前一傾,連帶賀景墨也被撞得往旁邊退了一步。
她還沒看清來人是誰,賀景墨已經一把攥住了那女孩的手腕,眉頭緊皺:“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薑至這才看清,是向雲意。
賀景墨如今最得意的門生,整個學院公認的天才少女。
隻見女孩眼眶通紅,一張臉梨花帶雨,她怯怯地看了賀景墨一眼。
“沒什麼。”
說完,她掙開賀景墨的手,轉身就跑,裙擺在走廊盡頭一閃就沒了。
賀景墨看都沒看薑至一眼,抬腳就追了過去。
薑至不再想跟他們過多的糾纏,沒說什麼,轉身回了宴會廳。
因為下周她就能拿到博士學位證書成功畢業,也就可以離開這所學校,離開賀景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