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婉梔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得令人作嘔。
她緩緩轉過頭,竟看見宋時坐在床邊。
那張臉上帶著她許久不曾見過的溫柔,甚至伸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醒了?”
林婉梔愣怔地看著他,一瞬間有些恍惚。
“婉梔,這事是我不對。”宋時歎了口氣,“我會補償你的。”
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遞到她麵前。
林婉梔接過來,低頭一看。
十萬元整。
“這是給你的補償。你現在身體虛弱,多吃點好的,把身子養好最重要。”
林婉梔盯著那張支票,差點笑了出來。
他可以給沈若清訂三十萬的產檢套餐,眉頭都不皺一下。而她的子宮沒了,這輩子再也做不成母親了,在他眼裏,竟然隻值十萬。
她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節泛白。
宋時見她不吭聲,以為她接受了,又補了一句:“隻要你不再鬧,以後每個月我會給你生活費,讓你衣食無憂。婉梔,你陪我這麼多年,我不會不管你的。”
林婉梔眼眶發酸,她陪了他這麼多年,換來的隻是他施舍的“生活費”。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病房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一名護士慌慌張張地衝進來,臉色煞白:“宋先生,不好了!沈醫生突然暈過去了,情況很緊急,您快去看看!”
宋時“騰”地站了起來,臉色驟變,立馬衝了出去。
林婉梔躺在床上,望著那扇被摔得來回晃動的門,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手裏那張十萬塊的支票,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醜。
五年的青春,五年的付出,五年的真心,最後被這個男人明碼標價——十萬。
她緩緩地將那張支票撕碎,一片一片,像是撕碎自己這些年所有的癡心妄想。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林姐?”電話那頭傳來公司同事的聲音。
“公司的駐外項目,讓我去吧。”林婉梔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啊?你不是懷孕了嗎?之前不是說身體原因不去了嗎?林姐,那個項目要駐外兩年,條件很艱苦的......”
林婉梔閉了閉眼,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孩子沒了。以後......也不會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沒再追問,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好,我跟領導說。”
掛了電話,林婉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在病床上。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她再也不想呆在宋時身邊,哪怕一分一秒。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宋時走了進來,神色陰沉,眉頭緊著,像是遇見了什麼天大的麻煩。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向林婉梔。
“若清查出來腎功能不好,可能會影響胎兒發育。”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剛才我查過體檢報告,正好你的腎和她匹配上了。”
林婉梔的心募地收緊,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男人,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發抖。
她死死盯著他的臉,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愧疚和猶豫。
可什麼都沒有。
她終於崩潰了,聲嘶力竭地怒吼出聲:“你切了我的子宮,現在還要拿走我的腎!宋時,你是惡魔嗎?”
宋時沒有說話,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他沉默了幾秒後才開口,聲音竟然還帶著一絲溫柔:“晚梔,你放心,做完手術後我會好好對你的。”
林婉梔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掙紮著想要從床上起來,想要跑出去逃離這個惡魔。
可是她的身體太虛弱了,雙腿根本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剛撐起一點就重重地跌回床上。
宋時伸手將她按了回去,臉色變得狠厲。
“腎移植手術做完之前,你哪裏也不許去。”
很快她的病房便被宋時的人看守,她不能離開病房,不能撥打電話,就連上廁所都有人跟在身後。
三天後,她被推上了手術台。
手術室慘白的燈光冰冷刺骨,她躺在那裏像一條待殺的魚
麻醉劑推進血管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一陣冰涼的液體順著靜脈蔓延開來,從手臂到心臟,從心臟到四肢百骸。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燈光漸漸散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她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忽然想起那年冬天。
那個男人站在寒風中,眉眼溫潤,輕聲問她:“能不能給我一碗麵吃?”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一定不會停下腳步。
再次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腰側傳來鑽心的疼痛。
她的腎,她的子宮,她的五年青春,她的真心,她的一切。
都被人一樣一樣地拿走了。
林婉梔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眼眶幹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
直到晚上,沈若清竟然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了她的病房。
完全不像是剛剛做完手術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