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又過了六年,陳建江每年都隻回來一兩次。
村裏人都說,他在外麵八成有人了。
他們有人看到建江帶著一個和小磚差不多大的男孩一起參加數學比賽,兩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樣。
可俺知道怎麼回事,建江沒有負俺。
俺也信守承諾,沒再去城裏找過他。
直到婆婆臨終前,她把俺叫到床前囑咐著。
「春花,去,到城裏去!」
「找俺兒建江來見俺最後一麵,俺想最後再瞧瞧他!」
我挽著衣角,表情很是為難。
「娘,你先別咽氣,再堅持一下!」
「建江不忙的時候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再死成不成啊,況且他給俺說了好多次,讓俺沒事不要去城裏找他,不然要休了俺呢!」
「除非......」
婆婆差點兒被我氣得坐起來「除非什麼,去,就說是我讓你去的......咳咳!」
「他說除非是天塌了,才讓俺去城裏找他,現在是你要死了,又不是天塌下來了!」
「你個天殺的!」婆婆聽完這些話,差點兒氣得就不想死了。
她躺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還不忘罵俺。
不過罵俺也沒辦法。
這是建江交代的,俺得聽話!
最後她看著屋頂緩了半天,對著一旁的小磚招了招手。
「乖孫兒,你去,你去城裏叫你爹來......奶奶不想死了都合不上眼啊!」
小磚一臉懵,轉身看向我。
那年耳朵出水,讓他害了終身的病。
他雙耳聽不見外界任何聲音,和人交流僅僅靠著看唇形去猜測。
村裏醫生說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症,再加上救治不及時,實在是回天無力。
我開口向他解釋「奶奶說她明早想吃豬尾巴,讓娘給做呢,你去睡吧!」
他細細盯著我的嘴唇,最後像是看懂了,應聲起身回了屋。
婆婆沒撐過這晚,睜著眼睛走了。
村裏的人都來幫忙,有的去學校給建江報信,卻被告知他和許雅琴帶著孩子去省城參加競賽了。
入土後的第七天,他回來了。
他趴在婆婆的墳頭哭得泣不成聲,握著我的肩膀拚命質問我為什麼不讓他見親娘最後一麵。
「是你說,除非天塌了,不然俺是不能去城裏找你的!」」我觀察著他的神色,顫顫巍巍出口「現在天還好好的呢,況且娘走那天還是個大晴天......」。
俺是以丈夫為天的女人,他說什麼自然就是什麼。
「你!?」
一句話,將他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時,在場的好些老少爺們紛紛開始為我打抱不平。
「現在來怨春花,她這些年辛苦操持家的時候你在哪裏,你在外麵陪著別的女人孩子享福呢!」
「是啊,你看看你兒,年紀輕輕的就聾了,但凡你掏錢給孩子看看呢,把錢都花在外麵了吧!」
這些都是看著他長大的人,劈裏啪啦的一番話將建江的臉臊得通紅。
他當晚就走了,沒留下一句話。
他沒帶俺走,俺也不問,就守著小磚一天天的過。
直到小磚十七歲那年,他又重新踏上了俺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