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俺是一個以丈夫為天的好女人。

矜矜業業在生產隊大院宰了十年的豬，終於把俺男人供到了大學。

歸家那日，他看著我隆起的肚子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建江，你要當爹了，高興不？」

當時不懂他的欲言又止，直到後來生產那日我才真正明白其中緣由。

一牆之隔，他此時在陪著一個叫許雅琴的城裏女人生孩子。

「你放心，以後我會把你的孩子當成我的親生兒子對待。」

他說她笑，俺卻實打實聽到心窩裏去了。

丈夫是俺的天，丈夫說啥俺就做啥。

於是，我悄悄將兩個小子換了過來。

這下，就是親生的了。

01

「雅琴，我跟你保證，我陳建江定會把這孩子當成親生兒子一樣對待......」

此話一落，許雅琴的笑聲緊著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隔壁兩人笑得開心，可我心底卻頓時酸澀起來。

建江說會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親生兒子對待，可那畢竟不是他的種啊！

男人的話就是天。

這些年凡是他提出的要求，我就算拚了命也會幫他做到。

從前上學路遠，俺心疼他蹬車子累著身子，就絞頭發換了輛牛車天天送他上學。

俺趕車，他讀書，寒冬酷暑一送就是好幾年。

最重要的是他坐在車上還能日日聞到新鮮的牛肉味，聽城裏人說這是補充蛋白質，對讀書人的腦子有好處呢！

可眼下這事兒......

我正為難著，懷裏孩子突如其來的一聲啼哭讓我瞬時有了主意。

把孩子換過去不就妥了？

是啊，換過去就是親生的了。

我拿定主意剛要下床，這孩子卻好像感知到什麼似的，哭聲更大了。

「兒啊，你也知道咱家條件好舍不得離開了？」我用下頜輕輕摩挲著他的額頭「娘給你攢了好長時間的豬肉嘞，還有豬油豬下水，都是旁人家沒有的好東西......」

「聽說那許雅琴家幾代都是教書的，培養出來好些讀書人，可娘知道讀書苦著嘞，表麵的風光都是給外人看的！」

可我沒辦法，誰讓俺是個以夫為天的女人呢。

「兒啊，隻有委屈你了！」

我躲在門口，親眼看著建江攙著許雅琴離開病房，我才悄悄溜進去把孩子換了過來。

剛回來坐下不一會兒，婆婆就拎著兩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打她一進來我就聞到了雞湯味，迫不及待打開一看，卻發現裏麵是地瓜糊糊。

剛要伸手去接另外一個飯桶，卻被她緊緊護在懷中。

她抬眼朝我笑笑。

「春花啊，俺們建江說了，女人生完孩子不能亂吃，這糊糊是專門給你做的，對身子好呢！」

「喝雞湯這話就是說出去好聽，其實都是去騙那些城裏人的，咱們農村的粗糧才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嘞！」

「聽說他的領導叫什麼雅琴的今天也在住院生孩子呢，讓他一會兒給人家把雞湯送過去，你可不能亂動啊！」

聽到這兒，我懵懂點了點頭。

原來，我整日吃的地瓜糊糊有這麼多好處呢！

我支走了婆婆，自己一人將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吸溜兒了個幹淨。

喝得太急，嘴燙得生疼。

他們隻顧著把好東西留給我，但我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婆娘。

我得為了建江的前程考慮，把有營養的地瓜糊糊留下來讓他送人，他知道了肯定要感動的掉眼淚吧！

哎，誰讓我是個以夫為天的好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