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煜從箱子裏取出一支注射器,彈了彈針管,透明的藥液從針尖擠出一滴。
“隻是會讓你安靜一點的藥。”他說,語氣平淡“等你睡醒了,一切就結束了。你會乖乖聽話的。”
“不!”桑卿荷拚命地向床的另一側爬去,但腰間的舊傷讓她動作慢了半拍。
冰涼的針尖刺進了她手臂的血管。
“把她帶出去。”她聽見他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行為藝術展,主題就叫‘畫布’。讓所有人都看看,不聽話的畫布,是什麼下場。”
桑卿荷是被疼醒的。
有東西砸在她身上,有人在扯她的頭發,有人在她的皮膚上掐了一把,有人往她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想動,卻發現自己的手腳被繩子綁在了一個鐵架子上。
她被擺成了一個屈辱的姿勢,四肢張開,身體裸露,像一幅被釘在畫架上的畫。
她的身上一絲不掛,皮膚上被人用顏料塗滿了歪歪扭扭的字“婊子”“小偷”“害人精”。
周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圍成了一個圈,舉著手機。
“聽說她媽還把人家腿弄斷了,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長得挺好看的,怎麼這麼不要臉?”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從四麵八方飛過來,紮進她的皮膚。
桑卿荷拚命地蜷縮身體,想把臉藏起來,想把身體藏起來,但繩子勒得太緊,她隻能輕微地屈伸四肢,卻無法遮擋任何部位。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肩膀裏,眼淚無聲地滑落,和臉上幹涸的顏料混在一起,變得渾濁。
“抬頭啊!讓大夥兒看看!”
一隻雞蛋砸在她後腦勺上,蛋液順著頭發往下淌。
“別遮了,網上都看過了,還裝什麼清純!”
一顆煙頭落在她的大腿上,燙出一個紅點,她渾身一顫,咬住了嘴唇,沒有出聲。
圍觀的幾百號人,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有人甚至打開了直播,對著鏡頭說:“老鐵們看好了啊,這就是那個舞蹈係校花,真人在線。”
桑卿荷屈辱地閉上了眼睛。總有一天,她要他們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說了一句。
“喲!她媽那個害人精也來了!”
桑卿荷猛地睜開眼睛。
兩個男人推搡著一個瘦小的女人走了過來。那個女人雙手被綁在身後,嘴裏塞著一團破布,頭發散亂,額頭上貼著的紗布已經被扯掉了,露出一個還在滲血的傷口。
桑卿荷的母親被推倒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發出含混的“嗚嗚”聲,拚命地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
那目光最終落在了桑卿荷身上。
桑卿荷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媽!!”
她的聲音撕心裂肺,尖銳得刺破天際。
她瘋狂地掙紮起來,繩子勒進手腕的皮肉,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但她感覺不到疼。她隻想衝過去,抱住母親,擋住那些砸向母親的東西。
“別碰我媽!求求你們!別碰她!”
一顆臭雞蛋砸在了母親的後背上,蛋液濺了她一臉。母親被堵著嘴,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發出含混的、嘶啞的嗚嗚聲,身體縮成了一團。
“這就是那個保潔!就是她把秦月的腿弄斷的!”
“聾啞人還這麼壞?活該!”
“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家子賤人!”
桑卿荷的眼淚終於決堤了,她哭著喊,“別!我答應你,江煜,你放過我媽......”
但聲音被淹沒在人群的喧囂中。
人群中,秦月被兩個女生扶著,站在那裏。
她的眼眶微紅,看起來是那麼的脆弱無辜。但她的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桑卿荷,這就是你欠我的,誰叫你總是要來搶走我的東西呢?
毆打持續了很久。
母親蜷縮在地上,額頭、嘴角、手臂全是血。她不再掙紮了,也不再發出嗚嗚聲,隻是躺在那裏,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天空。
桑卿荷已經不喊了。她的嗓子啞了,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糊滿了雞蛋液、顏料和淚水,頭發上掛著爛菜葉。
圍觀的人群拍夠了視頻,罵夠了臟話,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有人臨走前還不忘再踹一腳地上的母親,或者往桑卿荷身上吐一口唾沫。
秦月走到母親麵前,蹲下來,低頭看著那張滿是血汙的臉。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被綁在鐵架子上的桑卿荷,眼眶裏的淚水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
“卿荷,對不起。”她哽咽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