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前世一模一樣,一個小時後,急救人員衝上來。
手術做了十一個小時。
醫生出來,口罩沒摘,眼睛先掃了一圈。
“脊椎爆裂性骨折,脊髓嚴重損傷,雙腿截肢。”
陸時的媽媽當場暈了過去,再醒來,她抓著我的手,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醫生說......如果當時有人接住他,替他承受一部分力,他不會截肢。”
她盯著我。
話沒說完,眼神裏流露出赤裸裸的怨恨。
她恨我跟他兒子去爬山,怎麼我什麼事都沒有,她兒子卻癱了。
恨我怎麼不拿自己的命救她兒子。
我沒動,指著蘇念年:“阿姨,是她慫恿陸時爬山的。”
蘇念年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們當時所有人都在場,聽的一清二楚。她說‘哥哥你那麼厲害,你能從這裏爬上去嗎?’”
我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
“陸時爬的時候,她還給他鼓掌。每爬一步,她喊一聲‘哥哥加油’。”
蘇念年拚命搖頭,眼淚甩了出來:“不是的,我沒有......”
陸媽猛過去一巴掌扇在蘇念年臉上。
蘇念年捂著臉還沒叫出聲,緊接著就是第二巴掌。
陸媽抓著她的頭發,扇個不停,蘇念年尖叫聲響徹整個病房。
那些一開始把她捧在中心哄的男人們,個個低著頭,隻言不發。
我沒興趣繼續看了,站起身往外走。
陸媽喊我:“你去哪?”
我禮貌解釋:“阿姨,我過兩天要體檢,熬夜對身體不好。”
陸媽的臉色僵住了。
回去的路上,手機震個不停。
是先前陸時拉我進的陸家的家族群。
“我不知道程溪怎麼想的。小陸當時離她那麼近,她伸手就夠得到。她站在原地沒動,就看著小陸摔在地上。”
“沒良心。”
“作為妻子,規勸都做不到。小陸要爬懸崖,她當女朋友的不攔著?現在出了事,她倒第一個走了。”
然後是陸時爺爺的長篇大論,大概意思是,陸家的媳婦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他們大概忘了我也在群裏。
我沒說話,點了退出群聊。
回家後,爸媽沒提陸時的事情,隻是小心的觀察我的神色。
我低頭吃飯,晚上九點就上床。
早睡早起,身體好。
體檢那天,爸媽起得早早的送我。
一項項檢查下來,每一項都寫著正常。
爸媽知道此刻不該笑,但還是忍不住笑了。
我也笑了,我們都忘了還有人躺在醫院。
直到回到家樓下,一個人從單元門旁邊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是陸時的媽媽。
她的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聲音沙啞得像氣聲。
“小陸今天早上醒了。他知道自己腿沒了。”
“他把床頭的水杯砸了,台燈也砸了,護士按都按不住。”
“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陸媽哭了出來。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場景?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拚了命的打自己的頭,說不想活了。”
我靜靜的看著他。
想起前世我也是這樣躺在床上。
陸媽進來,隻說了三個字。
“想開點。”
於是此刻,我也開口,帶著一股惋惜。
“想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