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沒瘋！”宮晏洺激動得臉都紅了，葉晚晴從沒見過他這樣失態。

“我研究她十年！晚晴，你知道的，我所有的論文都是為了她寫的，所有的考古現場我都拚命想挖到一點關於她的東西！”

“為此，我差點博士沒法畢業，我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和信仰開玩笑！”

他喘了口氣，滿眼血絲。

“晚晴，你也是考古專業，你應該能理解驪瑤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她是我的研究對象，是我畢生追求的目標。”

“當我在墓穴裏發現她的時候，我，我——”

“你就和她上床了，是嗎？”葉晚晴打斷他，“她對你意味著什麼？你的情人？你的小三？還是你私生子的母親！”

宮晏洺啞口無言，他避開葉晚晴的眼神與質問，別過臉去。

“她是你的信仰，是你畢生的目標，好，很好。”，葉晚晴一字一句，“那我走，我和囡囡一起走，不打擾你追求畢生理想！”

“什麼都不用說了，我們離婚。”

葉晚晴轉身要走，卻被拉住了胳膊。

“晚晴”，宮晏洺聲音低沉，“你做了十年家庭主婦，沒有收入，全靠我養著你。”

“你混蛋！”，葉晚晴一下子反應過來，她雙眼通紅，揚手就要扇去。

宮晏洺沒躲，生生受了這巴掌，“我是混蛋。但是晚晴，法院會把囡囡判給一個沒有收入的母親嗎？”

一瞬間，她幾乎覺得不認識這個同窗共枕十年的男人。

葉晚晴渾身發抖，“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晚晴。”，宮晏洺又恢複了從前斯文有禮的樣子，“留在我身邊，我需要你。囡囡會有更好的未來，我們也可以和從前一樣，不是嗎？”

“操勞了十年，你連鑷子都抓不穩，早就不是從前世界第一的文物修複師了。”

宮晏洺每說一個字，就放鬆一分。

他已經勝券在握，篤定葉晚晴根本離不開他。

“所以，留下來吧晚晴。你心細又懂曆史，替我照顧好驪瑤，等她的孩子一出生，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

葉晚晴隻覺得整個世界都怪誕荒謬，她突然笑出了聲，越笑越大，幾乎把眼淚都笑出來。

“好，我答應你。”

她冷冷甩開宮晏洺，“記住你的承諾。”

那天後，葉晚晴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宮晏洺依舊每天去研究所上班，而驪瑤住進了主臥，幾乎成了家裏的女主人。

“葉小姐，今晚做蟹粉酥，晏洺也愛吃，你多做一點。”

葉晚晴沒有回答。她係上圍裙，轉身走進廚房。

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囡囡被自己暫時送到了夏令營，她不想讓女兒參與到這些荒謬的事裏。

主臥裏，驪瑤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廚房，葉晚晴的手機應聲而響。

是那個沉寂已久的匿名發件人。

這一次郵件的標題是【關於宮晏洺教授學術不端的舉報材料】

切菜聲戛然而止，一牆之隔，驪瑤滿意的勾起唇角。

下一秒，葉晚晴又收到了一封郵件。

【A省博物館錄用通知，最後報道截至時間下周一】

下周一，也就是兩天後。

她暗滅手機，專心做菜。

手起刀落，依舊穩穩把豆腐切成可以穿針的細絲。

宮晏洺有句話說錯了，她的手雖然不似從前穩健，但畢生所學，葉晚晴半點都沒有拉下。

她從不是甘願屈居人後的衰草。

晚上，三個人坐在同一張餐桌上，氣氛詭異。

驪瑤坐在宮晏洺身邊，笑著夾起一塊蟹粉酥。

“葉小姐手藝真好，果真和從前的廚子一個味道。”

宮晏洺看了葉晚晴一眼，夾起一塊放在她的盤子裏。

“辛苦了晚晴，你也吃。”

葉晚晴沒有碰，安靜吃飯。

熬過這兩天就好了，她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切就要結束了。

忽然，驪瑤皺起眉，彎腰捂住自己的小腹。

“唔，我的肚子......好疼。”

宮晏洺臉色大變，立刻緊張起來。

“怎麼了，晚晴快叫救護車！”

驪瑤的臉色越來越慘敗，細密的汗珠墜在額頭，她痛到幾乎昏厥。

葉晚晴心中泛起不好的感覺，卻還是立刻撥打120。

宮晏洺匆匆跟著救護車離開，還不忘囑咐葉晚晴熬一碗雞湯給驪瑤養身體。

葉晚晴麵無表情的照做。

幾乎等到半夜，雞湯用文火燉了又燉，宮晏洺終於匆匆趕回家。

他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葉晚晴。”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驪瑤的孩子，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