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的手機震了十七次,是方小雅。
前十六個我都沒接。
第十七個,我接了。
聽筒裏傳來她的尖叫聲,差點把我耳膜刺穿。
“顧念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差點毀了我!我好不容易才哄好他!你以後再敢胡說八道,咱倆就絕交!”
我沒吭聲,等她罵夠。
她喘了幾口氣,語氣突然軟下來,不是道歉,是施舍。
“行了,今晚他請幾個朋友去KTV,你過來幫忙拎包倒酒。記住了,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有的眼神別有。”
嘟——她掛了。
連句“你來不來”都沒問。
晚上,豪華KTV包間。
周子衡摟著方小雅唱歌,林妙妙和趙磊在玩骰子,角落裏還坐著兩三個我沒見過的麵孔。
我一推門進去,方小雅就把她的愛馬仕和周子衡的外套堆到我懷裏。
“拿著,站那邊去,別擋路。”
林妙妙斜眼看我,嘴角一撇:“喲,那個說要收購的保潔來了?今天帶收購計劃書了嗎?”
包間裏哄笑一片。
周子衡把話筒一扔,從錢包裏抽出兩張一百的,夾在手指間像喂狗一樣晃了晃。
“保潔,去給我買包軟中華,剩下的錢賞你了。”
我伸手接過來。
“等等。”方小雅叫住我,朝我勾勾手指,“你手機拿來。”
我站著沒動。
她翻了個白眼,“我怕你發瘋說什麼收購的事,把你手機收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她直接關了機,塞進自己包裏。
買煙的路上我走得很慢,一家一家便利店問過去。
十年。她從我這裏“借”走的錢,兩百三十萬。
我名下那套她“暫住”的公寓,市價八百萬。
她現在那份工作,是我找人安排的。
一筆一筆,我在心裏算得清清楚楚。
回到KTV,我把煙和找零遞給周子衡。
他連看都沒看,把零錢隨手扔回我懷裏:“拿著吧,賞你的。”
我攥著那幾十塊錢,站回角落。
接下來那兩個小時,他們使喚我倒了兩輪酒,切了三次水果,拿了四趟外賣,幫林妙妙找了五回耳環。
然後方小雅的鞋帶鬆了。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腳伸到我麵前,下巴一抬:“蹲下,係上。”
我蹲下去了。
周子衡摟著她笑出了聲:“你這個保潔是從哪兒找的?也太好使了,什麼都能幹。”
方小雅親了他一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聽見。
“農村來的嘛,能留在城裏就不錯了,當然得聽話。”
包間裏又是一陣哄笑。
我蹲在地上把鞋帶係好,站起來。
沒人知道我的口袋裏有另一個手機。
從進門那一刻起,我就按下了錄音鍵。
周子衡摟著方小雅吹牛的那段,一個字沒落:“我爸那個項目要是成了,咱們一人分一套別墅,小意思。”
我垂下眼睛,嘴角動了一下。
希望到時候你還能笑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