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之珩的臉色瞬間由晴轉陰。
“鶴寧,你說什麼?”他笑得勉強:
“皇後娘娘怎可能下這樣的口諭......”
“為何不可?”我對身旁道:
“玉芍,將侯爺當年寫的誓狀拿來。”
陸之珩的臉色變得愈發慘白。
“......若餘生有負薑氏鶴寧,當和離兩寬,願以侯府半數家業償之......”
小丫頭脆生生的聲音響起,陸之珩惱羞成怒:
“住嘴!”
“玉芍,吩咐管家打開庫房,開始清點吧。”
我平靜下令,又被陸之珩打斷:
“等等!鶴寧,你真要與我鬧到這般田地?”
“夫人!”
噗通一聲,蘇月容跪倒在我腳邊,淚如雨下:
“妾身從未有過僭越的心思,願為妾室,為大夫人端茶倒水灑掃侍奉!”
“求大夫人成全,讓我留在大公子身邊吧!”
她身形搖晃,眼睛一翻,便暈厥過去。
我冷眼看著陸之珩心驚膽戰地喚人將她扶到左廂房,又急著去請大夫,滿眼心疼。
“她一個弱女子,你為何要這樣逼她?”
他抬頭望著我,最終歎了口氣,對我伸出了手。
“阿寧,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不想讓她做這個平妻,所以才編出什麼皇後口諭來哄我。”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各退一步,讓她做個貴妾,你也多幾分容人的雅量。”
他的手懸在半空,卻遲遲不見我的動作。
“你!”
他冷哼一聲,收回手,道:
“我與你已經成婚十八年,你就從未體諒過我的心思嗎?”
“我與你膝下隻有昭昭一個獨女,她性子又野得很,非要從軍,惹得人人笑話!”
“一個女子在軍中能闖出什麼名堂?我們長房一脈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二房踩在我們頭上嗎!”
他一字一句,仿佛自己擔下了一切重壓,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我隻覺得可笑。
“陸之珩。”我平靜道:
“我難產生下昭昭那日,你和我說,哪怕與我即刻歸隱山野,你也願意。”
陸之珩一下噤了聲。
昔年執手相看的情深歲月仿佛仍在眼前,我卻記不清陸之珩少年時的樣子了。
“鶴寧,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年輕的陸之珩跪在山路上,一步一叩首:
“佛祖在上,我願意舍棄一切榮華富貴,換我妻鶴寧平安。”
“那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此時再提有什麼意思?”十八年後的陸之珩對我說:
“阿寧,我也是人,也想爭一爭。”
我的心徹底冷了下去,再無留戀。
“十餘年,不論科舉仕途,還是同你二弟一般,哪怕在翰林院做個編撰修書的閑差,你都一事無成。”
“到頭來,隻能用子嗣去爭。”
“既然如此,恕我就不奉陪了。”
“你!”陸之珩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剛要斥責,又聽一聲道賀:
“恭喜大公子,蘇姑娘又喜了!”
陸之珩瞬間容光煥發,而那嬌滴滴的蘇月容哭著跑進房,擋在陸之珩病榻前道:
“夫人,妾身有孕是妾身的事,您不要再打大公子了。”
她一麵哭,一麵倒了茶,怯生生端到我的麵前:
“我給夫人敬茶,隻求夫人收容妾身一條賤命。”
她麵色恭敬,卻在靠近我時,忽然壓低了聲音:
“大夫人,別白費力氣了。”
“我乃天命之女,就算五十歲了,也能給大公子生下麟兒。”
“您地位再高,卻永遠隻有一個女兒,拿什麼和我爭?”
我忽而一笑。
天命?
我端過杯盞,將整杯熱茶直接潑到了她的臉上!
“來人,蘇氏出言不遜,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