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
上一世,也是在這樣一個暴雨天,我不顧一切的跑來找宋廷洲,苦苦哀求他跟我回去。
可他為了林小荷,死活不願,甚至把我關在門外,任由大雨砸在我身上。
後來我發了高燒,引發心肌炎,讓我本就嚴重的心衰,再無治愈的可能。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緩緩閉上眼。
這一世,我不會再與他糾纏了。
隻等大雨停歇,我便離開,從此山水不相逢,死生不複見。
突然,外麵傳來一聲巨響,連地皮都在震顫。
“泥石流啦!半山腰塌了!快跑啊!”
我掙紮著起來,推開窗戶一看,大量的泥石正順著山勢滾滾而下。
我強撐著往外走,可心衰卻讓我的雙腿沉重無力。
我剛走沒多遠,就看到宋廷洲拉著林小荷往安全地帶跑。
回頭時,宋廷洲看到了我,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廷洲哥!我怕!”
林小荷哭喊著抱住他的胳膊。
眼看泥石流就要逼近。
宋廷洲麵色緊繃,終是一跺腳,將林小荷背在身上,頭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原來,不管重來多少次。
在生死關頭,他毫不猶豫選擇的那個人,永遠不會是我。
我咬緊牙關,竭力跟了上去。
轟!
一股巨大的推力從背後傳來,我甚至來不及呼救,就被洶湧的泥漿瞬間掀翻。
慌亂中我抓住了一塊破門板,拚盡最後一點力氣攀了上去。
剛咳出一口渾濁的泥水,卻見幾米外的泥漿裏,林小荷正劇烈的撲騰哭喊。
不遠處的土坡上,宋廷洲正被幾個村民拉住,嘶吼著,“小荷!”
原來是他跑急了摔了一跤,將背上的林小荷甩了下來。
聽到動靜的林小荷拚命朝我這邊掙紮,死死扒住了門板的邊緣。
本就不大的門板劇烈搖晃,根本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眼看就要翻沉。
為了自己能活命,林小荷毫不猶豫的推了我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我身子一歪,跌入泥漿。
泥水無情的灌入口鼻,窒息感鋪天蓋地,本就心衰力竭的我意識開始渙散。
恍惚間,我似乎聽到了一聲嘶吼。
“溫知遙!”
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誰?
可似乎......不重要了。
泥石流過後,宋廷洲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有些茫然。
幾個村民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沾滿泥水的軍布包和厚厚一摞信紙。
“宋同誌,這紙是之前村民在下遊撈起來的。這年頭紙張金貴,人家看上麵有字就撿回來了,說是上麵有你的名字,讓我交給你。還有這個,好像是那位女同誌的包......”
宋廷洲身形一僵,顫抖著翻開那些信。
大部分字跡已被河水泡的模糊暈染,但他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字跡。
“知遙,山裏的花開了,我也快回來了......”
“你是我荒原上唯一的月亮......”
隻言片語,劈開他腦海裏的迷霧。
封存的記憶洶湧而至,宋廷洲呆滯在原地。
他想起那個穿白褂子的姑娘,在溶溶月色下對他說。
“廷洲,你要是丟了,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想起自己曾緊緊牽著她的手,鄭重其事的許諾,“知遙,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
急火攻心。
一口鮮血從宋廷洲口中噴湧而出。
“知遙......我的月亮......”
可無盡的泥水裏,哪裏還有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