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有對稱強迫症。
家裏兩扇門,兩台電視,兩個馬桶,連垃圾桶都要左右各放一個。
我媽被他訓練到不敢買單隻蘋果。
隻有我是單數。
為了“和諧”,我爸給我配了一個等身娃娃。
吃飯背著,睡覺抱著,上學綁著,24小時不能離身。
直到十五歲,我偷偷剪開等身娃娃。
臭棉花裏掉出一張舊報紙。
照片上,年輕的爸媽抱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嬰兒。
標題寫著:
【雙胞胎女嬰一死一生,父親拒絕接受調查。】
我爸看見後,把兩把剪刀推到我麵前。
“你毀了娃娃,破壞了家裏的和諧。”
“這個家不該有三個人。”
“現在,你和你媽,隻能留一個。”
......
“選。”
我爸把兩把剪刀擺正。
左邊一把。
右邊一把。
尖口全都朝著我。
我媽跪在地上,手裏還攥著半截娃娃的布皮。
“紀承年,你瘋了?歲歲是你女兒!”
我爸抬手,把她麵前歪掉的拖鞋擺回直線。
“別吵。”
“吵,會亂。”
我後退半步,腳跟碰到牆角的垃圾桶。
我媽撲過來抱我。
我爸拿起左邊剪刀,把它往茶幾邊緣推了一厘米。
“安靜。”
“再吵,我替你們選。”
我媽立刻僵住。
十五年來,她被訓練得比我還快。
不能把一隻杯子放偏。
不能買三根蔥。
不能說“隨便”。
因為“隨便”不整齊。
小時候我問過我爸,為什麼我一定要帶娃娃上幼兒園。
別的小朋友笑我,說我抱著一個死人。
可他說:
“她不是死人。”
“她是你缺掉的另一邊。”
那天我第一次被綁著睡覺。
粉色絲帶繞過我的腰,又繞過娃娃的腰。
我翻身,娃娃塑料胳膊壓住我的喉嚨。
我哭到喘不過氣。
我媽站在床邊,手伸了一下,又縮回去。
因為我爸在門口看著。
他說:
“哭可以,但哭聲要小一點。”
“她也要睡。”
我努力維持著這份詭異的平衡。
直到今天,我剪開它。
裏麵全是發黑的舊棉團,硬塊,還有一張卷起來的舊報紙。
報紙邊緣發黴。
照片上的兩個嬰兒裹在同款繈褓裏。
一個左手戴紅繩。
一個右手戴紅繩。
我媽看到照片,直接癱下去。
我爸從書房出來,先看娃娃,再看報紙,最後看我。
然後他拿了兩把剪刀。
“選。”
他又說了一遍。
我盯著報紙標題。
【雙胞胎女嬰,一死一生。】
【父親拒絕接受調查。】
我嗓子發幹。
“死的那個,是誰?”
我爸把報紙折回原樣,邊角對齊。
“你妹妹,她出生比你晚兩分鐘。”
他把報紙放到茶幾正中。
“左邊先出來,右邊後出來。”
“左邊活,右邊死。”
“所以你該補她。”
我全身發冷。
我抱了十五年的娃娃,不是玩具。
是我爸給死人留的位置。
“她怎麼死的?”
這句話一出口,我媽開始搖頭。
她不讓我問。
我爸卻笑了一下。
“醫院說是意外,我不接受。”
“世界上沒有意外,隻有失衡。”
我媽崩潰了。
“是你不讓我抱她!”
“你說兩個孩子必須一人一個,你抱歲歲,我抱月月。”
“月月哭了,你不準我過去,你說左右不能亂!”
我爸一巴掌扇過去。
我媽倒在地上,額頭撞到茶幾角,血順著眉尾流下來。
我衝過去扶她。
我爸用剪刀敲了敲桌麵。
“別破壞選擇流程。”
我抬頭看他。
“你讓我選?”
“對。”
“我選完,你就放過另一個?”
他把兩把剪刀重新擺齊。
“家裏恢複偶數,我就停。”
我媽抓住我的手。
“歲歲,別聽他。”
我爸從口袋裏拿出一卷紅線。
他把線頭係在剪刀柄上。
左邊一把,右邊一把。
“一個小時。”
“時間到了,還沒選。”
“我就替你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