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哢噠一聲。
隨著我用力拉下空氣開關的總閘,家裏最後一點微弱的指示燈光也熄滅了。
“哎喲,這下子可真是徹底安靜了。”
周老太在黑暗中感歎了一句,語氣裏竟然帶著幾分神聖感。
周芳芳更是誇張的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氣。
“天呐,我感覺到了,我的卵子它們在歡呼,它們在享受這種寧靜!”
我忍住想吐的衝動,在黑暗中精準的摸到了鞋櫃上的半截蠟燭。
“芳芳,你真是為了孩子能犧牲一切,這種母愛,愛因斯坦在天之靈都會感動的。”
我一邊點火,一邊順著她的胡話往下捧。
蠟燭那豆大的火苗跳動著,映出周芳芳那張寫滿得意的臉。
“那是,我可是查過資料的,古代那些聖人出生前,母親都要靜修的。”
她心安理得的坐在沙發上,指揮著周海。
“哥,去把窗簾都拉死,外麵路燈的光也有輻射,那叫光汙染。”
周海這會兒倒是聽話,吭哧吭哧的把家裏所有遮光簾都拉的嚴絲合縫。
客廳裏瞬間變成了一個密閉的悶罐子。
現在是盛夏,三十五六度的高溫。
沒有空調,沒有風扇,甚至連窗戶都不能開縫,因為芳芳說外麵的汽車聲會驚擾她的卵泡。
不到半小時,周海的汗水就濕透了襯衫。
“芳芳,這......這確實有點熱啊,要不咱開個電風扇,我離你遠點。”
周海一邊抹汗,一邊試探著問。
周芳芳眼珠子一瞪,聲音拔高了八度。
“哥,電風扇那是電機轉動,會產生低頻震動,你懂不懂?”
“萬一那震動把我卵子震散了,你負責還是嫂子負責?”
周老太立刻接話,一巴掌拍在周海後背上。
“忍著,心靜自然涼,你妹妹備孕多辛苦,你流點汗怎麼了?”
我坐在一旁,手裏搖著一把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破蒲扇。
“媽,海哥,你們別怪芳芳,她這是追求完美。”
我故意壓低聲音,顯得神神秘秘。
“我聽說,這種極端的靜謐環境,最能激發胎兒的大腦發育。”
“咱們芳芳懷的,那能是普通孩子嗎,那是絕世金孫!”
周芳芳被我捧的飄飄然,靠在沙發上,居然真的擺出了一副聖母的架勢。
“嫂子,難得你今天懂事一回。”
由於斷了電,冰箱裏的冷氣很快就散光了。
一股淡淡的腥味開始從廚房蔓延出來。
那是周老太為了給周芳芳補身體,特意買的頂級和牛和深海銀鱈魚。
“什麼味兒啊,這麼難聞?”
周芳芳皺起眉頭,捂住鼻子。
我起身走進廚房,裝模作樣的聞了聞,然後驚呼一聲。
“哎呀,媽,冰箱裏的肉好像開始化了,這天兒太熱,血水流出來了。”
周老太心疼的直拍大腿:“那可是好幾千塊錢的東西啊!”
她下意識的想去插電源,我眼疾手快的攔住了她。
“媽,您幹什麼呀?”
我驚恐的看著她,聲音發顫。
“芳芳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純淨磁場,您這一插電,不全毀了嗎?”
“那輻射一衝,芳芳剛才的靜修就全白費了!”
周老太的手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芳芳也叫了起來:“媽,你別動,壞了就壞了,那些肉裏本來就有激素,臭了說明在排毒!”
“對,這是排毒的代價。”
我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隻要金孫好,這點肉算什麼,咱們這是在給金孫積福呢。”
周老太咬著牙,眼睜睜看著冰箱底下滲出一灘暗紅色的液體。
那是排毒的代價,也是我複仇的序幕。
“林悅,你去把那些臭肉處理了,別熏著芳芳。”
周海躲在角落裏,熱的大汗淋漓。
我乖巧的點頭:“好勒,我這就去。”
我拎著那袋子開始發臭的食材,路過冰箱最上層。
那裏放著一個木盒子。
裏麵是周老太的命根子——那種需要常年冷藏、價值連城的心血管特效藥。
我手指劃過木盒的邊緣,感受著它逐漸升高的溫度。
“媽,您的藥也在這兒呢,要不要拿出來?”
我回頭,看著黑暗中周老太蒼老的側臉。
周老太還沒說話,周芳芳就先炸了。
“拿出來幹什麼,放在那兒還沒輻射,拿出來萬一被光照到了,藥效散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