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起頭看著秦妄的眼睛。
那雙眼睛我曾經很喜歡,深沉得像一潭安靜的湖水,讓人覺得安穩可靠。
可此刻那潭水裏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東西。
有愧疚,有慌張,還有一絲被我抓包後無處遁形的狼狽。
“那是哪樣?”
秦妄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話了。
我看著他那雙習慣了沉默的嘴唇開開合合,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真的不會撒謊。
連編一個像樣的借口都做不到。
“秦妄,你先上去把鞋穿上。”
他愣了一下,攥著我手臂的手還是沒有鬆開。
“腳在流血。”我垂下眼睛,平靜地說,“許嬈不喜歡看到血,她有點暈血。”
手上的力道終於鬆開了。
秦妄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手掌猛地收回去。
卻又在半空中頓住,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我轉身走了。
這一次秦妄沒有追上來。
我一個人沿著街道走了很久,走到腳底發疼,手機也快沒電關機。
淩晨兩點,我坐在4小時便利店的落地窗前。
捧著一碗關東煮,熱騰騰的白氣糊了一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秦妄發來的消息。
“你去哪了?”
我看著這四個字,忽然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他也是這樣,發消息總是言簡意賅。
不會用語氣詞,不會發表情包,連標點符號都規規矩矩的。
閨蜜群裏的姐妹們都說他像個老幹部。
隻有我覺得這樣很可愛。
我退出秦妄的對話框,看到許嬈的頭像上有一個紅點。
她發了一條朋友圈,照片拍的是公寓窗外深沉的夜色,配文隻有兩個字。
“晚安。”
發布時間是十五分鐘前。
我不想費勁去猜,她是不是在跟秦妄調情。
還是說,是對我的公然挑釁。
我點進她的頭像,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按鈕。
“刪除聯係人”。
我看了很久,最後還是退了出去。
關東煮涼了,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我捧起來把湯喝完了,起身往外走。
手機又震了一下。
秦妄:“夏夏,你到底在哪裏?我過去接你。”
我沒有回複。
他又發了一條:“夏夏,至少告訴我你安全。”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兩個字,又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揣進口袋裏,在路邊叫了一輛車。
上車後,司機問:“去哪兒?”
我張了張嘴,習慣性想報和秦妄一起的那個家的地址。
可那間我們一起挑的公寓,那個我們一起布置的客廳,那張我們一起選的沙發......
都沾了另一個人的氣息。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他沒多問,默默開了收音機,深夜電台在放一首老歌。
我閉上眼睛。
眼淚終於無聲地滑下來。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一趟公寓。
茶幾上的蠟燭和蛋糕不見了,高腳杯收走了,紅酒漬擦掉了。
連空氣裏那種曖昧得令人作嘔的氣息都被通風散得幹幹淨淨。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秦妄從臥室走出來。
他穿戴整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又變回了我熟悉的那個清冷寡淡的男人。
“給你煮了粥。”
“在鍋裏熱著,你先吃點東西。”
我沒看他,徑直走進臥室。
床單換過了,枕套也換過了,淺灰色的四件套散發著洗衣液清新的味道。
我拉開衣櫃,拿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秦妄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我。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行李箱,好像隻是出一趟差,過兩天就會回來。
秦妄終於朝我走來,伸手想拉我。
“夏夏,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我一時糊塗。”
“是我主動,我混蛋,你......別怪她。”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篤定的問:
“秦妄,你是不是早就認識許嬈?”
秦妄的表情變了。
那種被戳穿什麼似的僵硬,從他唇角蔓延到整張臉。
“是。”
“你追過她,但沒追上,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