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鳶被架起來,按在沙發上。
有人扯開她的衣領,把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嬰兒塞進她懷裏,隨後一群人揚長而去。
她上身被迫遷就著陌生的孩子,下腹卻一陣陣痙攣,尖銳的痛感順著骨縫鑽進血肉。
她知道她要生了。
腹中的孩子拚命往下墜,她就算痛到無法忍受,也小心翼翼將孩子輕放在沙發上。
然後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她十指死死陷進隆起的腹壁,咬緊下唇,用力到嘴巴裏都是血腥味兒。
一聲淒厲的慘叫過後,小小的嬰孩順著血水滑落在地麵上。
是個男孩。
池鳶渾身脫力,顫抖著伸出手,含淚將自己的孩子輕輕抱進懷裏。
可指尖觸碰到細嫩肌膚的刹那,她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小小的身子布滿連片青紫,全是方才被肆意踢踹擊留下的淤痕。
她顧不得自身的淋漓狼狽,踉蹌得爬起身,想要抱著孩子趕往醫院求救。
可懷裏的嬰兒隻細細蹬了兩下小腿,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死寂。
房間裏的每一寸空氣都死了
幾秒的凝滯過後,池鳶喉嚨裏擠出一聲破碎癲狂的絕望慘叫。
“啊——!!”
門外的厲雲崢聞聲推門而入,視線落下的那一刻,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滿地血色狼藉,池鳶癱坐在暗紅之中,懷裏靜靜抱著一個渾身青紫的嬰兒。
厲雲崢喉結猛地滾動一下,腳步下意識往前半步。
“池鳶......你沒事吧......”
她抬起頭,看向門口那個人。
那雙眼睛厲雲崢從未見過。
空洞死寂,像是靈魂被生生剝離,整個人困在無邊無際的毀滅裏。
她緩緩撐著地麵,麻木站起身,懷抱著冰冷的孩子,一步步從他身側走過。
“厲雲崢,你放過我吧。”
“從今往後,我也放過你。”
擦肩而過的瞬間,厲雲崢隻覺得心口驟然一空。
他沒看清她懷中的孩子情況如何,隻覺得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逐漸消散,再也找不回來。
那一下空洞的心悸,纏繞了他整整一個下午。
辦公室裏,他坐立難安,眼底揮之不去的,是池鳶抱著嬰兒死寂絕望的模樣。
警衛員拿著一疊文件走進來,躬身遞上:“師長,這幾份軍務文件需要您簽字批複。”
厲雲崢指尖捏著鋼筆,遲遲沒有落下。
沉默良久,他終是低聲開口:“我問你,強製下奶的激素類藥物,會導致孕婦流產嗎?”
這是簡單的醫學常識,胎兒未足月,任何激素類藥物,都極易觸發早產,甚至胎死腹中。
警衛員看著厲雲崢的臉色,遲疑了幾秒,搖了搖頭:“不會的,師長。”
厲雲崢眼底陰霾沉沉,再沒有細看文件的心思,草草簽下姓名。
待警衛員退出門外,他避開所有人視線,悄悄繞到偏僻角落。
將夾在文件最底層的離婚報告,遞到縮在陰影裏的池鳶麵前。
“嫂子,我隻能幫您到這兒了,剩下的路,得靠您自己走。”
池鳶抬眸,輕輕點頭,嗓音沙啞微弱:“謝謝你。”
她當天下午給周司令打了個電話,平靜地說明了離婚的意願。
畢竟當年她與厲雲崢成婚,是軍區德高望重的周司令親自證婚。
既然要徹底斬斷這段孽緣,那也該親口告知這位證婚長輩,做一場徹底了結。
本以為隻是一通簡單的告知,卻沒想到,通話結束僅僅三小時,院門外便傳來沉重的敲門聲。
池鳶踉踉蹌蹌地前去開門。
門外逆光而立,是一位滿頭白發,拄著老舊拐杖的年邁老人。
正是當年為他們證婚的周司令。
老人步伐蹣跚,眼眶濕潤:
“小鳶啊,雲崢是個難得的好孩子,你千萬不能因為一時意氣,和他離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