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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是半年前確診的。

我沒把病情告訴任何人。

即使醫生說有特效藥，我也選擇安樂死，時間就定在半個月後。

半個月能做很多事情。

上周已經立好遺囑，接下來要做的，是完成手頭的項目。

我拖著行李箱，來公司畫畫。

五年前，我隨口說想設計遊戲給兒子玩，顧淩珩便開了家遊戲公司。

由我當主美和劇情策劃，每年產出一款遊戲，竟然款款爆火。

以往顧淩珩總愛來陪我畫畫。

自從林秋出現，再沒來過了。

畫著畫著，手機鈴突然響起。

我點下接聽，那頭傳來兒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顧淩珩明顯壓著怒意。

“回來。兒子找你。”

我讓他托司機把兒子送過來。

顧淩珩聽到地址後沉默片刻。

“你在那邊幹什麼？不是讓你去老宅嗎？是媽喊你去的，她要見你。”

我懶得多說，掛斷電話。

半小時後，兒子淚眼朦朧撲進我懷裏，哭得嗓音嘶啞。

“媽媽，我不要爸爸！我討厭他！我討厭狐狸精！我不想看到他們！”

公司裏安靜得可怕。

職員們大氣不敢出。

送兒子過來的顧淩珩臉青一陣紅一陣，正要發作。

林秋挽著他的手臂，指向座一米高的金色雕像，嬌滴滴道。

“顧先生，這個小女孩好可愛啊！她是誰呀？”

那是我設計的第一款遊戲的主角。

顧淩珩曾說，她是我們的女兒。

特意用純金造了座雕像放在公司。

顧淩珩望著金像沒吱聲，目光有些複雜，下意識瞥向我。

兒子卻惡狠狠罵道。

“狐狸精！你裝完失憶又裝傻嗎？誰不知道這是我妹妹啊！”

“爸爸給媽媽送妹妹雕像的時候，都上新聞了！連我們老師都知道！”

顧淩珩怒不可遏，衝過來想揍他。

我把兒子護到身後。

“我們要下班了。顧總請回吧。”

林秋原本險些破防。

聽到這句話，眨眨眼，語調天真。

“顧先生，這不是你的公司嗎？為什麼下班時間由這位姐姐定呀？”

顧淩珩薄唇緊抿，摟過林秋離開。

隔天，我就被停職了。

林秋坐在我的辦公椅上，修長的雙腿搭在辦公桌邊。

她鞋尖略微一撞。

我和顧淩珩還有兒子的玻璃全家福飛了出去，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挑挑眉，好整以暇。

“對不起哦姐姐，我想試試當CEO的感覺，顧先生也支持我這個想法呢。”

“聽說是你害我墜海失憶的，但是我不怪你。因為，如果你不那麼做......”

“顧先生恐怕都不會對我這麼好。”

我一聲不吭，轉身走出辦公室。

正好瞧見搬運工在合力抬金像。

金像是個小女孩，紮著兩條小辮，穿著背帶褲，騎著匹小馬。

底座刻著行楷體字——

【千金不換我千金】。

小女孩是我畫的2D形象。

顧淩珩結合人設圖進行D建模，一絲不苟優化每處的細節。

他親自打樣、督工，親手刻下那行字，差人把金像搬到公司當吉祥物。

我嫌棄說金像放在中間擋路，惹人厭，任誰看到都想踹一腳。

顧淩珩鼻尖抵住我的鼻尖。

“這是我千金不換的小千金，誰要是敢踹，我砍斷他的腿！”

而今，他千金不換的小千金，被他派來的人抬走了。

本來以為自己早就麻木。

可心臟像是在被千針紮萬針戳，痛感逐漸蔓延到全身。

我腳步虛軟，跌跌撞撞往外挪。

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朦朦朧朧間，聽見有誰在喊我。

我不想回頭。

綠燈轉紅，也淋著雨往前走。

一輛大卡車轉過拐角，疾馳而來。

車燈刺眼，笛聲長鳴。

有隻手從後攬過我的腰，狠狠箍緊，我重心失衡，被帶著往後倒下。

顧淩珩仰麵摔在地上，泥水染臟了他的頭發和西服。

他把我摟在懷裏，惶恐又焦急。

“夏羽安！你找死嗎！沒看見紅燈？沒聽見鳴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