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聲音並不算大,但是在眾人聽來卻有種說不出的威懾力。
張魯緊咬著牙關,額頭暴露青筋。
他是北鎮撫司百戶所的小旗官,又是千戶劉大人的小舅子,在錦衣衛裏屬於是根正苗紅。
但此刻卻遭人屠刀懸頸,如同喪家之犬般癱坐在地麵,這般屈辱如能能忍受。
“你妄想!”
張魯雙拳緊握,從牙縫擠出這三個字。
林玉依舊是麵無表情,隻是拿刀的右手微微發力,黃色的皮膚頓時被割出一道鮮紅的血痕,染紅了散發著寒芒的青鋒:“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林!玉!”
張魯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心裏卻是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退堂鼓。
此刻的林玉在他眼中宛如一個瘋子。
沒有人敢賭瘋子手中的刀會不會砍下來。
所以,他隻能妥協。
眾目睽睽下。
隻見張魯調整著身姿,半跪在了地麵。
憤怒與屈辱的疊加,讓他的雙目布滿血絲,伴隨著腰身的彎曲。
砰砰砰!
清晰的磕頭悶響響徹庭院。
生怕再遲疑片刻,腦袋就要和身軀分了家。
他一邊磕著頭一邊說道:“我錯了!”
“張魯真就這麼跪下了?”
“廢話,就這麼被人拿刀抵著脖子,你磕頭的速度說不定比他還快!”
圍觀的錦衣衛竊竊私語道。
林玉淡淡道:“聲音這麼小,早上沒吃飯嗎?”
張魯猛咽了口唾沫,音調陡然抬高:“我知道錯了!”
“好,很有精神。”
林玉滿意的點了點頭,將寒刃抽回,插進了刀鞘。
身邊幾名狼狽不堪的校尉趕緊衝向前,將人給扶了起來。
正在這時。
“踏踏踏”的腳步聲響起。
林玉循聲看去,隻見門口處赫然走進兩人。
為首一人穿著件墨色長袍,兩鬢微白,雖是已人至中年,但雙目卻是湛湛有神,正是寧國公蘇祈北。
十八年前,妖族犯境。
蘇祈北跟隨太子於雁北關外大挫妖族異軍,聲威名揚內外。
班師回京之後,太子榮登大統,也就是現在大虞國的皇帝,蕭臨天。
蘇祈北也被封為“一品軍侯”,授予“寧國公”的爵位。
百戶王柏川跟在左側,身穿銀白色飛魚服,腰間懸掛著鐵製牙牌。
隻見他先是掃了一眼滿院的狼藉,在麻袋中冒出一個腦袋的蘇妙安更顯紮眼,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還不等林玉開口,張魯便惡人先告狀道:“啟稟百戶大人,這林玉膽大包天,於新婚之夜殺害了蘇侯爺的千金!”
“還堂而皇之的將屍體帶到百戶所,屬下本欲將此賊緝拿歸案,卻是遭遇了負隅頑抗,此等惡行簡直人神共憤!”
他說這話時,明麵上是衝著王柏川,時不時又看向蘇祈北,仿佛是要借此勾起這位一品軍侯的怒火,率先吸引仇恨。
對此。
林玉絲毫不care。
心想蘇祈北死了女兒,你在這又唱又跳個什麼勁啊,你看人理你嗎?
事實也正如林玉所想,蘇祈北眼角隻是在蘇妙安的身上一瞥,便快速收回了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眾人瞬間也就明白了,對於蘇祈北而言,蘇妙安壓根就是一個汙點。
活著飽受非議,死了反而落得心安。
王柏川目光一瞬道:“林玉,你可認罪?”
“屬下不認!”
林玉朗聲答道,“錦衣衛規矩森嚴,曾有嚴令同僚之間不得勾心鬥角,張魯適才出言侮辱屬下,往小了說是刻意針對,往大了說那就是目無法紀,挑撥百戶所弟兄們的和氣!”
“百戶大人向來剛正不阿,嚴刑之下至少得打三十藤鞭,屬下略微出手,隻打斷了張魯兩根肋骨,以儆效尤之下,想必不需要再另加懲罰了。”
“???”
聽到這話,張魯人都麻了,怎麼也沒想到上來就被扣了這麼大一頂帽子。
而對於王柏川來說,林玉這話說的可謂十分漂亮。
首先,當著高層領導的麵來了句剛正不阿,無形間拍了自己的馬屁。
其次,直接給這件事定了性,達到了反客為主的目的。
想到這,王柏川掃了一眼眾人的反應,對事態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事,確實是張魯先挑起來的。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林玉道謝,難道要本官罰你受過三十藤條嗎?”
王柏川施壓道。
“什麼?”
張魯如同風化的雕塑般怔在原地。
挨打的明明是自己,反倒還得感謝林玉?
伴隨著王柏川逐漸淩厲的眼神,張魯也隻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畢竟有寧國公在這,他也不好搬出姐夫的名號當救兵,上下嘴唇一碰道:“謝謝啊。”
林玉借坡下驢道:“都是兄弟,不用客氣。”
“客氣,我客氣你大爺。”
張魯暗罵兩句,很快反擊道,“不過百戶大人,林玉殺害蘇妙安,這是不爭的事實,屬下建議先把林玉下到詔獄,等查清之後明正典刑!”
王柏川眉頭微皺。
從林玉帶著屍體出現在百戶所的一刻起,就有錦衣衛將此事稟告給了他,所以先去寧國公府請了蘇祈北過來。
還不等他開口詢問,林玉便回答道:“百戶大人有所不知,蘇妙安昨晚下毒謀害屬下,幸得我發現的及時,在找尋解藥的過程中,遭遇蘇妙安的劇烈反抗,不得已橫刀穿心,此乃正當防衛。”
“哦?”
王柏川表情發生了一絲微妙變化。
旁邊圍觀的錦衣衛也是一臉駭然,新婚之日謀殺親夫,已經算得上是千古奇聞。
“蘇小姐如何下的毒,你又是如何發現,可有人證物證?”
林玉道:“蘇妙安將穿腸散下在了藥碗,我剛服下便覺得腹部傳來一陣絞痛,為求自保,不得已才搶奪解藥。”
“適時隻有我們兩人在場,並沒有人證,不過帶著毒藥的藥碗,以及蘇妙安隨身攜帶的藥瓶,皆是物證,屬下已經帶了過來。”
說完,他便將物證呈了上去。
王柏川擺了擺手道:“將這些證物交與仵作查驗,另外火速趕往林玉家中,查明屋內打鬥是否真如他所言!”
“是!”
當即便有兩名校尉應聲走出,離開了百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