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周五下午,他給我發微信,說晚上要陪客戶吃飯,不回來了。
我回了個“好”。
然後換上那身灰製服,去了萬盛。
今天是我在保潔崗位上的最後一天。
臨走前,我想做點事情。
晚上八點,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提著拖把上了十二樓。
他的辦公室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把藏在衛生間的攝像頭取出來,又檢查了一遍他辦公桌的抽屜。
沒有白來。
抽屜最下麵壓著一本存折。
戶名不是他,是一個叫“李剛”的人。
我拍了照。
金額不算太大,八十萬。
但對於一個銷售經理來說,這筆錢說不清楚。
合上抽屜,我正準備走,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我閃到門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他辦公室門口停了。
門被推開。
兩個人走進來。
一個是女秘書。
另一個,是采購部的馬主管。
“那批貨出了點問題。”馬主管的聲音很低,
“下家催得緊,但貨過不了關。”
“壓兩天。”女秘書的聲音,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嬌滴滴的樣子,
“張野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等他回來簽個字就行。”
張野。
那是我老公的名字。
“他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下午。”女秘書頓了頓,“他老婆那邊呢?有沒有動靜?”
“一個家庭婦女,能有什麼動靜。”馬主管笑了笑,
“張野說了,他老婆蠢得很,什麼都信他。”
我站在門後,一動不動。
手指攥緊了手機。
腳步聲遠了,門關上了。
我在黑暗裏站了很久。
然後從門後走出來,進了衛生間,把剛才那段錄音存好。
蠢得很。
什麼都信。
我對著鏡子笑了笑。
鏡子裏那張臉,灰撲撲的,穿著保潔製服,確實像個蠢貨。
第五十天。
我把所有東西,發給了我哥。
“差不多了。”我說。
我哥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確定。”
“不後悔?”
我抬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座城市真大,大到一個人消失了,都沒人會發現。
“不後悔。”
第二天是周六。
他沒出門,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我在廚房做飯,鍋鏟翻動的聲音蓋住了電視。
他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起身進書房接。
門關上。
但沒關嚴實。
我聽見他說:“貨到了?行,我馬上過去。”
然後他出來,換了衣服,拿起車鑰匙。
“公司有點急事,我出去一趟。”
“晚飯還回來吃嗎?”
“不一定。”他已經走到門口,“別等我了。”
門關上。
我把鍋鏟放下,關了火,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我哥發來的位置共享。
那個紅點,正在往城東移動。
我換上衣服,出門。
打車,跟上去。
紅點在一個廢棄的倉庫門口停了。
我讓司機在兩百米外停下,付了錢,下車。
倉庫裏亮著燈。
我從側麵繞過去,翻過一道矮牆,找到一個能看見裏麵的窗戶。
他在。
還有女秘書,馬主管,和幾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地上堆著幾十個編織袋。
有人打開一個袋子,裏麵是白色的粉末。
我舉起手機,開始錄像。
畫麵很穩。
就在這時候,我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小姐,你在這裏幹什麼?”
我猛地回頭。
一個保安,手裏拿著手電筒,正盯著我。
保安的聲音驚動了倉庫裏的人。
手電筒的光掃過來。
我看見他的臉,從倉庫門口探出來。
然後,他看見了我。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先是震驚。
然後是不敢置信。
最後,是凶狠。
他張了張嘴,衝裏麵喊了一聲:“有人!抓住她!”
我轉身就跑。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攥緊手機,拚命往前跑。
前麵是公路。
有車。
隻要跑到公路上,我就安全了。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我快要衝上公路的那一刻——
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