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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第三天,我賣掉所有能賣的東西。
電腦、舊手機、不穿的衣服,總共湊了四千塊。
加上卡裏剩的三千,七千塊。
我退了那間月租一千五的出租屋,把所有家當裝進一個行李箱,
買了張去深圳的火車票。
硬座,二十個小時。
我媽打過電話。
陌生號碼,我接了,聽到她的聲音就掛。
她換號碼打,我拉黑一個是一個。
我爸發過短信,說我不孝,說養了個白眼狼。
妹妹加過我微信,驗證消息寫“姐,有話好好說”。
我一個都沒回。
火車上,我旁邊坐了個大姐,看我一路不說話,問我小姑娘去深圳幹啥。
我說打工。
她說深圳打工苦,房租貴,消費高,不如留老家安穩。
我說老家沒有我的位置了。
她沒再問。
到深圳那天是早上六點,天剛亮,熱浪撲麵而來。
我拖著行李箱出站,站在廣場上,看著人來人往,給高中同學打了電話。
她叫周曉敏,在深圳待了兩年,做銷售。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喂?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曉敏,我來深圳了,能不能先在你那借住幾天?”
那邊頓了一下。
“出啥事了?”
“沒事,就是想換個地方。”
“行,發定位,我來接你。”
那天晚上,我睡在她出租屋的客廳沙發上。
她問我打算做什麼。
我說還沒想好,先找工作。
她說她公司招銷售,底薪四千加提成,問我幹不幹。
我說幹。
第二天,我去她公司麵試。
第三天,入職。
銷售這行,沒人在乎你以前是誰,隻在乎你能出多少業績。
我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回家。
打電話,跑客戶,陪笑臉,被拒絕,再打電話。
第一個月,我賣了八萬業績,提成四千,加上底薪,到手八千。
跟我以前工資一樣。
但這次,每一分都是我的。
我把錢存進新辦的銀行卡,卡裏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第二個月,業績十二萬,到手一萬二。
第三個月,業績二十萬,到手一萬八。
年底,我成了公司年度銷冠。
老板找我談話,問我有沒有興趣帶團隊。
我說有。
第二年三月,我升了銷售主管,底薪八千,團隊提成另算。
手下帶著五個人。
周曉敏還是銷售,但她不介意我爬得快,她說你能熬,你應得的。
第二年年底,我帶的團隊業績全公司第一。
老板把我叫到辦公室,說有人想挖你,開多少,我翻倍。
我說不用翻倍,給我個合夥人的名頭就行。
老板看了我半天,說行。
第三年年初,公司開分公司,老板問我去不去。
我說去。
分公司在杭州,我帶著團隊過去,從零開始。
這一年,我沒給老家打過一通電話。
也沒接過一個陌生號碼。
過年的時候,我一個人在杭州,點了份外賣,看春晚。
小品裏演一家人團圓,熱熱鬧鬧。
我把電視關了。
第三年年底,分公司業績達標,老板給我分了股份。
不多,百分之五。
但夠了。
夠了的意思是,我不再需要為錢發愁了。
夠了的意思是,我可以站著說話了。
夠了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再來找我,我有資格讓她們滾了。
我沒想到,她們真的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