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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叫顧晚,哥叫顧揚那天起,就注定了我的家庭地位。
晚,意味著被忽視的角落。
揚,則寄托了所有的光芒與希望。
哥哥從小就被寄予厚望。他想學鋼琴,家裏就買來頂級的演奏琴。
學了半年厭倦了,那架琴也成了客廳裏一塵不染的裝飾品。
他想學高爾夫,爸媽斥巨資為他請來專業教練,購置全套裝備。
即使他從沒真正打出過成績,也從未被苛責。
我曾向爸媽表達想深入學習古典文學的願望,希望能夠買幾套珍貴的古籍資料。
媽媽隻是揮了揮手:“女孩子讀那麼多死板的東西有什麼用?
能識字就行了。有那時間,不如去學學怎麼管家,將來嫁個好人家才是正經事。”
我從小成績優異,一路名列前茅,考上了重點大學,所有學費和生活費都靠獎學金和兼職。
爸媽卻在親戚麵前歎氣:“唉,小晚就是太要強,女孩子家家的,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嫁人。”
哥哥顧揚高考失利,連三本都費勁。
爸媽卻動用所有關係,花重金為他買了一個名校的“鍍金”項目,讓他出國“深造”。
那筆費用,足可以供我完成博士學業。
在他們眼中,我的價值,從來都隻是圍繞著“不給顧揚添麻煩”而存在。
唯獨爺爺,是這片冰冷中的一縷暖陽。
爺爺是退休的木工,骨子裏卻有著老派手藝人的嚴謹和對自然的熱愛。
他不喜歡顧揚的咋咋呼呼,反而喜歡我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看他打磨魚漂。
他教我綁魚線,教我調漂,教我分辨不同魚類的習性。
“小晚,你看這個竿子,是老竹做的,韌性最好。重心要穩,手感才對。”
他會把那支老舊的釣魚竿小心翼翼地交到我手裏,讓我感受竹節的紋理和時間的溫度。
他告訴我,真正的生活並非光鮮亮麗的炫耀,而是如水麵般平靜下的生機。
爺爺去世前半年,身體已經很虛弱了,但他看我的眼神依舊清亮而堅定。
他把我叫到床邊,顫抖著手,指了指牆角那支釣魚竿。
“小晚,爺爺沒什麼留給你,那些表麵的東西,都不是給你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記住,建在沙灘上的房子,風一吹就倒。那些光鮮的地段,背後藏著深坑。而真正的根基,是看不見的。”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
“這個釣魚竿,你留著。它會告訴你,什麼是穩,什麼是空。”
當時我隻當是爺爺病重時對我的叮囑,並未完全理解其中深意。
直到後來,通過網絡和圖書館,查閱了大量關於“錦繡江南”小區的規劃和土地資料。
我發現那個小區的土地性質極其複雜,充滿了曆史遺留問題。
那些所謂的“豪華江景房”,多半是在審批漏洞下搶建的違章建築。
爺爺不是糊塗。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父母的偏心根深蒂固,知道我爭不過那些虛妄的表麵。
也知道顧揚所得到的那些“財富”,實則是一個巨大而華麗的陷阱。
他用這種獨特的方式,保全了我。
他給我留的,從來不是一個平庸的念想,而是一條真正的後路,一份對抗虛偽的真理。
爺爺的葬禮那天,我通紅著眼睛。
對著遺像上慈祥的老人,重重地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