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裴司耀低頭看了一眼,神色瞬間柔和起來,電話接通,那邊傳來林雅雅的聲音。
“老公,諾諾纏著你給他講睡前故事,你不哄他不睡。”
裴司耀語氣溫柔。
“我馬上就回來,乖,先把我放在冰箱裏的巧克力蛋糕給她吃。”
因為離得近,沈雪梔甚至能聽到林雅雅嬌滴滴的聲音,似撒嬌,又似嗔怪。
“老公你真體貼,你和沈雪梔辦好離婚了就趕緊回家,不然我和諾諾可要吃醋了......”
聽到這話,沈雪梔身子驟然一僵。
心臟深處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又帶了幾分悲涼。
她的女兒貼心為他準備的蛋糕,他連一口都沒吃。
而林雅雅的兒子隻是撒嬌要哄睡,他就著急的跟什麼似的。
這五年來,苒苒為他做手工針織圍巾,畫全家福畫冊,在回家這天準備驚喜,甚至比她還用心。
可如今,裴司耀隻是匆匆掃了一眼那些禮物,笑著揉了揉苒苒的腦袋。
“苒苒乖,爸爸公司有急事,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他還沒看見苒苒眼裏有些委屈的淚光,就抓起外套,轉身離去。
沈雪梔看著女兒落寞的表情,心中隱痛,決定明天一早帶她出去散心。
考慮到女兒身體虛弱,不能走太多路,沈雪梔特意挑了附近一家主打休閑的親子樂園。
中午的時候,園區提供自助燒烤。
沈雪梔剛把醃製好的肉放到烤架上,一抬眼,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就在她們隔壁的帳篷前,裴司耀、林雅雅和諾諾正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夏姐?”林雅雅眼尖地發現了她,目光在她和沈雪梔女兒身上轉了一圈,立刻熱情地揮手。
“好巧啊,快過來一起玩吧!人多熱鬧。”
看著那張精致豔麗的臉,沈雪梔心口隨時要爆發怒火。
怎麼會有人無恥到把五年前對她的蝕骨傷害,當作沒發生一樣呢?
沈雪梔冷著臉本想拒絕,可林雅雅已經讓人把椅子搬了過來。
為了離開前不節外生枝,她隻能硬著頭皮帶著女兒坐下。
炭火正旺,林雅雅起身去添炭。
沈雪梔下意識地護在女兒身前,生怕她磕著碰著。
就在這時,林雅雅手中的鐵鉗似乎沒拿穩。
那一鏟子燒的滾燙的炭火,竟直直地朝著孩子們的方向潑了過來!
“小心!”
電光火石間,沈雪梔眼睜睜看著裴司耀毫不猶豫轉身,一把將站在內側的諾諾和林雅雅緊緊護在懷裏。
而她的女兒被撞了出去,滾燙的炭火盡數潑在了來不及躲避的女兒手臂和胸口,皮膚瞬間灼燒出血水。
“苒苒!”
沈雪梔瘋了一樣衝過去,脫下外套拚命撲滅女兒身上的火星。
看著女兒腿上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傷口,她的心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
女兒靠在自己懷裏不斷抽噎,她哭的撕心裂肺,小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袖,“媽媽,我好疼,爸爸為什麼不救我......”
沈雪梔顫抖著手打完急救電話,抬頭朝裴司耀的方向望去。
裴司耀緊緊摟著諾諾和林雅雅,聲音溫柔的不像話:“燙到了嗎?讓我看看。”
他圍著母子倆,手忙腳亂的檢查,用紙巾輕輕擦拭,仿佛他們是易碎的珍寶。
而沈雪梔抱著苒苒攤在地上,苒苒手臂和胸口的皮膚已經潰爛,卻沒有人回頭看她一眼。
“都怪我沒有眼力見,沒想到沈小姐心裏對我怨氣這麼重,竟然非要在腳下給我使絆子......”
沈雪梔瞪大眼,“我沒有!你在胡說什麼?!”
裴司耀看向沈雪梔的目光瞬間結了冰,那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寒意。
“沈雪梔,你為什麼非要針對雅雅?”
“我已經代替你向林家低頭道歉,也接受了應有的懲罰,你非要鬧得大家都難堪才甘心嗎?”
沈雪梔抬起頭冷冷盯著裴司耀:“裴司耀,我沒有絆倒她!誰在演戲,你看不出來嗎?”
這麼明顯的把戲,隻要隨便調個監控就能知道。
她和裴司耀青梅竹馬十五年,他怎會不知道她向來光明磊落,最嫉恨耍陰招?
可他偏偏信了林雅雅的一己之辭。
諾諾指著沈雪梔,哭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沈阿姨就是個災星!要不是你非要過來搶位置,媽媽怎麼會好心給你添炭火?是你趁機絆倒了媽媽!是你害得我和媽媽受傷!”
裴司耀一聽這話,眼神更冷了,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罪人。
“現在你滿意了?”
裴司耀扶著林雅雅母子離開時,露營地裏的人指指點點,有人小聲議論:“這女人真可憐,還牽累了孩子......”
沈雪梔抱著女兒站起來,手臂已經被壓的青紫,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女兒送上救護車的那一刻,她終於累暈了過去。
醫院裏,手術室外的紅燈滅掉,醫生神色凝重地走出來。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沈雪梔衝上去,聲音嘶啞。
醫生摘下口罩,歎了口氣:“雖然性命無憂,但腿部神經受損嚴重,加上大麵積燒傷留下的疤痕......以後,她恐怕隻能坐輪椅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將沈雪梔徹底擊垮。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卻聽到走廊盡頭傳來護士的竊竊私語。
“VIP病房那位先生真寵老婆孩子啊,媽媽不過燙紅了一小塊皮膚,老公緊張的跟什麼似的。”
“是啊,連喝水都要親自喂,還特意從國外買了最好的燙傷膏,生怕留一點疤。”
沈雪梔苦澀一笑。
她呢?沈雪梔陪女兒住院這幾天,裴司耀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甚至連一句敷衍的問候都沒有。
沈雪梔撐著牆壁,緩緩挪到走廊盡頭的VIP病房,透過半開的門縫,看到了裏麵的場景。
裴司耀正坐在床邊,修長的手指正小心翼翼給林雅雅和諾諾塗藥
林雅雅嬌嗔的說:“我傷快好了,聽說沈小姐的女兒傷得很重,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裴司耀動作一頓,冷笑一聲:“不過是苦肉計罷了。這次帶著孩子來這出,無非是想讓我愧疚,好原諒她的任性。”
林雅雅假裝歎了一口氣:“或許這次她是真的傷心了呢?畢竟她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你不去哄哄嗎?”
“不用哄。”裴司耀的語氣篤定的讓人心寒。“那孩子出了這種事也是她自己沒看好,怪不得別人。”
沈雪梔站在拐角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原來,她的孩子在裴司耀眼裏隻是累贅。
而她和女兒為裴司耀的付出,不過是感動自己的獨角戲。
可這一次,那個曾經為他傾盡所有的沈雪梔,不會再任他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