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昭儀娘娘口諭......即日起,後宮上下一律禁塗脂抹粉,以彰雅正之風!違者杖責二十,逐出宮門!”
太監尖細的嗓子從冷宮牆外傳進來。
我正用石片給太後磨指甲邊緣,手頓了一下。
這位赫連昭儀倒是會玩,自己素顏就好看,幹脆禁了全後宮的妝。
太後豎起耳朵聽完,氣的啪一下拍了石桌。
“荒唐!她一個小小昭儀,也配定後宮的規矩?”
“太後息怒,她現在風頭正盛。”
大長公主端著碗涼水,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太君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冷哼了一聲。
“風頭盛有什麼用,風大了容易閃腰。”
到了中午,果然沒人送飯來。
傍晚的時候,內務府的太監隔著牆扔了一桶泔水進來。
那桶泔水裏漂著幾片爛菜葉子,酸臭味熏的人直想吐。
“赫連昭儀吩咐的,說冷宮的賤人配吃這個。”
太監陰陽怪氣的笑。
“哎喲,裏麵那幾個老乞丐還活著沒呀?要不要奴才給你們念幾首昭儀娘娘寫的詩,也好讓你們死前沾點文氣?”
太後氣的把手裏的破碗摔了。
啪的一聲,碎了一地。
“哀家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
她眼眶通紅,嘴唇直哆嗦,七十多年的尊榮在這一刻碎的比碗還徹底。
老太君的臉徹底黑了,站起身一掌拍在石桌角上。
石桌角應聲碎裂,石渣飛濺。
“不行,老身要打出去!”
她挽袖子就要往門口走。
我趕緊攔住她。
“老祖宗,您消消氣。”
我把她按回石凳上,轉身去冷宮牆角的野草叢裏薅了一把薄荷和野菊花。
找到塊幹淨的石板,把花草碾碎,兌了點清晨接的露水,調成一小碟糊狀物。
我蹲下來,把這碟護手膏抹在太後手上,一點一點的揉開。
太後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嘟囔了一句。
“涼涼的,倒是舒服。”
“純天然的,比宮裏那些脂粉好,不刺激皮膚。”
大長公主湊過來聞了聞,點了點頭。
“有股清香,留點給本宮。”
老太君雖然還氣鼓鼓的,但也把手伸了過來。
我一邊給三位老人做手部護理,一邊慢悠悠的開口。
“讓子彈飛一會兒。”
三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她爬的越高,摔的越慘。現在出去收拾她,太便宜她了。”
太後想了想,勉強收回了眼淚。
“那哀家再忍忍。”
老太君瞪了我一眼。
“最多三天,三天之後老身可忍不了了。”
牆外隱隱約約傳來絲竹聲,是赫連玉在禦花園辦賞菊詩會。
據說她逼著一群嬪妃素麵朝天的背詩,背不出來的罰跪。
整個後宮苦不堪言,卻沒人敢吭聲。
第二天傍晚,一個消息傳了進來。
蕊常在,就是上個月偷偷來冷宮找我做過美甲的小姑娘,替冷宮求了一句情。
赫連玉當著六宮的麵賞了她十個耳光,打的滿嘴是血,然後罰她在太陽底下跪了整整一個下午。
老太君聽完,沒說話,隻是慢慢站起身。
大長公主放下手裏的碗,抬起眼。
太後停止了擺弄自己的指甲,第一次露出了不是委屈的表情。
三個人沉默著對視了一眼。
老太君開口了,聲音很輕。
“殺心已起,丫頭,你那三天之約,作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