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處的公交車打著右轉向燈,慢慢靠站。車門“呲”地一聲打開。
我按滅屏幕,抬腳上了車。
八月末。
報到進入倒計時。
天氣悶透了,連一絲風都沒有。
班級群裏,“叮”地響了一聲。方如雪發了個文檔。
文件名叫《新生檔案自查清單》。
群裏安靜了幾分鐘。
李強冒泡了,發了個擦汗的表情:“如雪,咱們搞的那些項目......真查不出來吧?我這兩天總覺得眼皮跳。”
幾個人跟著附和。
“是啊,動靜是不是搞太大了?”
“萬一人家真的聯網查呢?”
方如雪秒回語音。
“慌什麼呀你們。”她語氣很輕鬆,帶著一點笑意,“法不責眾聽過沒?全班都這麼寫。再說了,全國那麼多新生,哪個審查員有那個閑工夫,挨個去核對你們幹了什麼涉密項目?”
緊接著她又發了一條:“放一百個心。踏踏實實準備開學。”
群裏的氣氛瞬間鬆下來。
話題很快歪了。
女生開始討論開學帶哪套護膚品,哪家酒店離校門口近。男生在問學校附近的網吧配置怎麼樣。
熱火朝天。
一條消息突然彈出來。
陸景川:@蘇予安,你之前不是對檔案的事最上心嗎?怎麼最近沒聲了?
原本快速滾動的聊天記錄停了一下。
他在試探。
試探我是不是在憋什麼大招,又或者純粹是想看我認慫低頭。
我盯著屏幕。敲了一個字。
“嗯。”
點擊發送。
群裏死寂了足足半分鐘。沒人接話。
方如雪出來打圓場:“哎呀陸哥,你管班長幹嘛。班長肯定也在忙著收拾東西準備報到嘛。對吧班長?”
我沒再回複。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一邊。
第二天下午。
我拿著抹布,站在臥室的矮凳上擦書架。
書架最上麵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有些發黃了。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我從凳子上下來,拿起來看。
是班裏一個平時挺內向的男生,周陽。
“班長,我心裏沒底。”
“你說咱們檔案那邊......會不會出事啊?”
“要是被查出虛假記載,會被退學的吧?”
我看完這三條消息。沒回。
放下手機,我重新站上矮凳,把抹布洗幹淨,一點點擦去書架隔板上的浮灰。
擦完灰,我端起水杯,往那盆綠蘿裏澆了點水。
水滲進泥土裏,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前世的今天,我也站在這裏給這盆綠蘿澆水。
那天,也是周陽給我發消息。他害怕極了,說不敢去報到,求我幫幫忙。
我心軟了。
我連夜頂著大雨跑去教育局,查流程,低三下四地求班主任出麵保人。
我跪在審查科辦公區的瓷磚地上,被保安推搡,最後拚了半條命才幫他們搶回了檔案袋。
換來的是暗巷裏砸碎膝蓋骨的棒球棍。
“嗡——”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周陽。
“班長,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是班長......”
“我有點害怕,你幫我想想辦法行不行?”
我拿著手機,看著對話框。
手指在鍵盤上敲打。
“我幫你問問。”
刪掉。
“你去找方如雪。”
刪掉。
最後,我打了四個字。
“我不清楚。”
發送。
然後長按電源鍵,關機。